代表人物

黄润甫

京剧 · 非遗约 9305 字来源:见文末 资料来源

黄润甫

黄润甫是京剧架子花脸发展中的关键人物,专攻“架子”花脸,世称“黄派”,为同光年间架子花脸造诣最深、影响最大者。他初为票友,后入“三庆”班,应架子花脸,以白口和做功见长;因常演“三国戏”中之曹操,故有“活曹操”之称。他做功细致,极注意人物的思想感情,要求不同人物有不同表演[1];近百年架子花脸中,以黄润甫为第一[2],其“黄派”又影响了侯喜瑞、郝寿臣两派[3]。他是北京人,满族,约生于1840年,卒于1916年;早年师从朱志学,又得徐宝成、钱宝峰、庆春圃等优长,并以《连环套》《战宛城》《群英会》等为常演剧目[4][5][6][7]。

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姓名黄润甫
生卒约生于1840年,卒于1916年;民国五年(1916)冬病故[8][9]
籍贯北京人,满族[10]
行当架子花脸
师承幼年师从朱志学,又得徐宝成、钱宝峰、庆春圃等优长;长靠武花脸师承钱宝峰,短打吸取庆四优长[11][12]
流派黄派[13]
代表剧目《连环套》[14]《战宛城》《群英会》《李家店》《双包案》《法门寺》[15]
职务与称号世称“黄三”[16]

一、家世与坐科

关于家世,黄润甫因行三,人都称其“黄三”,初为松筠庵票友,后下海。 有书称其旗籍。 关于生年,文献略有出入:一记约生于1840年道光初年,卒于1916年,世称黄三;一记作1835—1916年。[17] 他原是翠峰庵票房的票友,下海后曾搭三庆班,演过连台本戏《三国志》中的曹操。[18] 在程长庚的三庆班时,他以演全本《三国志》的曹操而成名,从此被人称为“活曹操”。[19] 后学敬重他,公称为“黄三先生”。[20] 旧籍又记,他初为票友,后入“三庆”班,应架子花脸,以白口和做功见长。

北京大栅栏三庆园门楼(蓝底金字匾额「三慶園」;人民网摄,现代实景照片,非黄润甫肖像)
北京大栅栏三庆园门楼(蓝底金字匾额「三慶園」;人民网摄,现代实景照片,非黄润甫肖像) [21]

黄润甫幼年从朱大麻子(朱志学)习艺,为架子花脸。[22] 他虽为朱大麻子的得意门生,然却不为所囿,而是兼收并蓄,转益多师。[23] 其长靠武花脸戏师承钱宝峰,短打武花脸戏则吸取庆四之优长,取精用宏,融会贯通,终于自成一派。[24] 另有记载称,黄润甫幼年师从朱志学,又得到徐宝成的艺术精髓,再吸收钱宝峰、庆春圃的优长,终于在京剧架子花脸艺术上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25] 黄润甫还学钱宝峰,钱是昆派,所以黄润甫没有北京的曲艺味。[26] 他极注意人物的思想感情,要求不同人物有不同表演。[27] 他的师承并非单线独传,而是在朱志学、徐宝成、钱宝峰、庆春圃等前辈之间广采博收。

黄润甫搭嵩祝班演戏这一阶段,徐宝成是嵩祝班班主,黄润甫学习徐宝成,当在此期间。[28] 迟月亭曾对他说,黄润甫的艺术,是从徐宝成处薰来的。[29] 他并未正式拜师习艺,只是通过较长时间观摩徐宝成的演出,揣摩、领悟,从而掌握了徐宝成的演艺。[30] 这一“薰”字,透露出其学艺方式带有浓厚的观摩体悟色彩。

黄润甫专攻“架子”花脸,世称“黄派”。 在近百年中,架子花脸以黄润甫为第一,黄润甫以前有徐宝成、陆春圃,影响都没有黄润甫大。[31] 把架子花的表演艺术凝炼集中,使其成为一种独立的表演体系,应说起自于黄润甫。[32] 黄润甫做功细致,越是小地方越不肯放过。[33] 他曾说,演某一人物之前,必先考察这个人物的历史、性格。[34] 他演同一人物,也因时间、身份的不同而有所区别,如演《阳平关》的曹操,就与《长坂坡》的曹操有些差别。[35]

清宫戏曲人物扮相图——绘清宫演剧《洪洋洞》生、旦、净各行当扮相与脸谱,左下题签「洪洋洞」(故宫博物院官网「戏曲馆」页所载,绘画类间接件,非黄润甫本人画像)
清宫戏曲人物扮相图——绘清宫演剧《洪洋洞》生、旦、净各行当扮相与脸谱,左下题签「洪洋洞」(故宫博物院官网「戏曲馆」页所载,绘画类间接件,非黄润甫本人画像) [36]

二、坐科与出科

黄润甫并非坐科出身,他原是翠峰庵票房的票友,下海后曾搭“三庆班”,演过连台本戏《三国志》中的曹操。 他是享有盛名的京剧架子花脸,以演三国戏中的曹操驰名剧坛,有“活曹操”之称。 论其学艺,有记载谓其幼年师从朱志学,又得到徐宝成的艺术精髓,再吸收钱宝峰、庆春圃的优长,终于在京剧架子花脸艺术上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37] 但另一处记载强调,他并未正式拜师习艺,只是通过较长时间观摩徐宝成的演出,揣摩、领悟,从而掌握了徐宝成的演艺。[38] 他虽为朱大麻子的得意门生,然却不为所囿,而是兼收并蓄,转益多师;其长靠武花脸戏师承钱宝峰,短打武花脸戏则吸取庆四之优长,取精用宏,融会贯通,终于自成一派。[39] 光绪三年至光绪九年,黄润甫搭嵩祝班演戏,这一阶段徐宝成是嵩祝班班主;迟月亭曾向王芷章谈徐宝成与黄润甫的艺术传承关系,突出一“薰”字。[40]

下海之后,他接受穆派穆凤山、何派何桂山、钱派钱宝峰、庆派庆春圃四派的影响,形成了自己的“黄派”。[41] 在程长庚的三庆班时,他以演全本《三国志》的曹操而成名,从此被人称为“活曹操”;先是程长庚,后是谭鑫培,这两位对京剧做出突出贡献的生行大家,从黄润甫下海后,就倚他为左右手了。[42] 他把架子花的表演艺术凝炼集中,使其成为一种独立的表演体系,这应该说是起自于黄润甫。[43] 其影响所及,侯喜瑞侯派、郝寿臣郝派,都是在以黄润甫黄派为师的基础上形成的。[44] 光绪末,他参加俞菊笙的福寿班,与俞菊笙合演《连环套》,饰窦尔墩;这一时期正是他的艺术极盛时期,与谭鑫培、郭宝臣、侯俊山、杨小楼、王瑶卿、金秀山、俞菊笙等一起,曾被赞为“梨园八杰”。[45] 民国以后,黄润甫已70高龄,虽嗓音失润,但气魄仍很雄厚,还先后与谭鑫培、杨小楼、金秀山等合演《失街亭、斩马谡》、《战宛城》、《连环套》等。[46]

他早年嗓音响脆,不尚花腔,又多沙音、炸音,尤以炸音为主,唱法以顿挫多取胜,落句又常唱得斩钉截铁,分外有力。[47] 晚年嗓音失润,故在“重”、“浊”上下功夫,有时干脆改唱为念,有时就以哑嗓对付,当时还有人专学他的哑嗓而求名。[48] 他根据老年人的嗓音条件,利用“沙音”、“炸音”、“颚音”、“轧音”,创造出一种“唱字不唱腔”的唱法,配合苍劲峭拔的念白、矫健细致的工架做表,形成独具风格的黄派艺术。[49] 黄润甫因身材矮胖,善用“立腰”、“长腰”,不但弥补了缺陷,还显示出工架的大方。[50] 他后来才把补助架子花脸身材矮小的办法告诉侯喜瑞:个子矮就要用神长、气长、腰长,就要缩小肚子、缩臀部肌肉。[51] 郝寿臣学黄润甫的做、表,始终以黄润甫壮年时的盛绩为鹄,而唱、念、做、表相辅相成,绝不能以做表见长而轻视唱工。[52] 这些记载表明,黄润甫虽非坐科出身,却在下海之后,以兼容并蓄的师承和独到的做工,把架子花脸推进到独立而成熟的境地。[53]

三、艺术生涯

黄润甫的舞台生涯始于票友下海,他原是翠峰庵票房的票友,下海后曾搭“三庆班”,演过连台本戏《三国志》中的曹操[54][55]。在程长庚的三庆班时,他演全本《三国志》的曹操,从此被人称为“活曹操”[56]。时人谓“黄三之活曹操,满面奸诈,京中妇孺咸知”[57]。他专攻架子花脸,与专工“铜锤”的金秀山可称一时瑜亮[58]。把架子花的表演艺术凝炼集中,使其成为一种独立的表演体系,应该说是起自于黄润甫[59]。其嫡传弟子侯喜瑞曾说,铜锤演《盗马》上来拉开就唱,架子花观众看的是身段,这是老师黄先生创的。

黄润甫幼年师从朱志学,又得到徐宝成的艺术精髓,再吸收钱宝峰、庆春圃的优长,终于在京剧架子花脸艺术上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60]。他一身兼得庆春圃、钱宝峰、徐宝成三家之长,再加创造,遂自立黄派[61]。在艺术成熟时,社会上有“钱、庆、黄”之说,一说即指他与钱宝峰、庆春圃齐名,并列为“钱、庆、黄”[62]。其表演被《燕尘菊影录》颂为“架子花脸中的神品”,称其“气度宏伟,睥睨一切,唱做皆气厚力沉,酣畅淋漓,有涵盖一切之观”[63]。陈彦衡评论说,黄润甫念白唱工清脆苍劲,自成一家,而作(做)工精细,局度从容[64]。晚年喉音失润,他尚能以简老取胜[65]。

黄润甫做功细致,越是小地方越不肯放过,他极注意人物的思想感情,要求不同人物有不同表演[66]。他演窦尔墩不用演李七的方法,演焦赞不用演李逵的方法,演张飞不用演焦赞的方法[67]。他演同一人物,也因时间、身份的不同而有所区别,如《阳平关》的曹操就与《长坂坡》的曹操有些差别[68]。其念白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往往在低语平叙中突出一两个字,如陡响晨钟,令人惊愕[69]。其功架秀丽,神态自然,讲究造型美[70]。早年他嗓音响脆,不尚花腔,又多沙音、炸音,尤以炸音为主[71]。晚年他根据老年人的嗓音条件,利用“沙音”、“炸音”、“颚音”、“轧音”,创造出一种“唱字不唱腔”的唱法,形成独具风格的黄派艺术[72]。

光绪末,黄润甫参加俞菊笙的福寿班,与俞菊笙合演《连环套》,饰窦尔墩,这一时期是他的艺术极盛时期[73]。他还曾与谭鑫培合演《战宛城》,与汪桂芬合演《群英会》,与钱金福合演《李家店》,与何桂山合演《双包案》,与陈德霖合演《法门寺》等[74]。当时他与谭鑫培、郭宝臣、侯俊山、杨小楼、王瑶卿、金秀山、俞菊笙等一起,曾被赞为“梨园八杰”[75]。民国以后,他已70高龄,虽嗓音失润,但气魄仍很雄厚[76]。民国五年(1916)冬,他病故[77]。他逝世以后,侯喜瑞继续了他的流风遗韵,许多观众把怀念黄润甫之情,逐渐转移到侯喜瑞身上[78]。郝寿臣之学黄润甫,则是在内心体会上更多而且深[79]。侯喜瑞侯派、郝寿臣郝派,都是在以黄润甫黄派为师的基础上形成的[80]。侯喜瑞是坐科出身,他的武功根底、腰腿功夫比黄润甫还扎实,抬手动脚,干净利落,他学黄派具备着优越的条件[81]。黄润甫没有留下影片、录相等资料,而后人可从侯喜瑞的表演和回忆录中,比较具体地看到黄派艺术的面貌[82]。

四、唱腔与流派特色

黄润甫是京剧架子花脸的代表人物,世称黄派。他专工架子花脸,与专工铜锤的金秀山可称一时瑜亮。在净行分工中,铜锤、架子、武花脸之间原有界限不严,而把架子花表演凝炼集中为独立体系,起自黄润甫。黄润甫接受穆凤山、何桂山、钱宝峰、庆春圃四派影响,形成黄派,又影响侯喜瑞、郝寿臣。在艺术上他广取各家之长,梨园界戏称他为“钱庆黄”。其极盛时期与谭鑫培、杨小楼、金秀山、俞菊笙等一起被赞为“梨园八杰”。

唱腔方面,黄润甫早年嗓音响脆,不尚花腔,多沙音、炸音,尤以炸音为主,唱法以顿挫多取胜,落句常斩钉截铁,分外有力。晚年嗓音失润,他在“重”“浊”上下功夫,有时改唱为念,有时以哑嗓对付。根据老年人的嗓音条件,他利用沙音、炸音、颚音、轧音,创造出“唱字不唱腔”的唱法。这种唱法配合苍劲峭拔的念白、矫健细致的工架做表,形成独具风格的黄派艺术。其念白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往往在低语平叙中突出一两个字,如陡响晨钟,令人惊愕。他的京白清脆嘹亮,并能根据不同人物区别运用,如《八大锤》金兀术的京白参照满族贵胄形态,雍容华贵,很有气派[83]。陈彦衡论其《阳平关》曹操为有学问之奸雄,《连环套》窦二敦为有身份之寨主,晚年喉音失润尚能以简老取胜[84]。

做表与人物刻画是黄派重要特色。黄润甫做功细致,越是小地方越不肯放过,极注意人物思想感情,要求不同人物有不同表演;演窦尔墩不用演李七的方法,演焦赞不用演李逵的方法,演张飞不用演焦赞的方法[85]。同一人物也因时间、身份不同而有区别,如《阳平关》曹操与《长坂坡》曹操就有差别[86]。他说凡欲状之人,必度其品类,察其性情,考其身世,不以状李七之用心来状窦尔敦[87]。在《阳平关》中,他演曹操听到黄忠斩了夏侯渊时,念白由“痛”变“恨”,并以拔高的炸音表现情感变化[88]。为了演好《审七长亭》的李七,他曾在“打秋审”时到北衙门监狱观察犯人生活,以及怎样提犯人出监、犯人怎样蹚着镣走路,不止一次仔细琢磨[89]。这种以造化为师的态度,使黄派表演达到很高境界,有人颂其为“架子花脸中的神品”,“唱做皆气厚力沉,酣畅淋漓”。他身材矮胖,善用“立腰”“长腰”,弥补缺陷,显示工架大方[90]。

黄派以表演细腻、刻画人物取胜,不重于唱[91]。其嫡传弟子侯喜瑞身材不魁伟,学习黄派“立腰”“长腰”,弥补缺陷,显示工架矫健边式[92]。侯喜瑞又揣摩黄派“颚音”“轧音”,模拟黄润甫晚年唱法,亦步亦趋[93]。他拜黄润甫为师后,黄润甫把黄派艺术倾囊而赠;黄润甫逝世后,侯喜瑞继续其流风遗韵[94]。侯喜瑞唱工突出炸音、沙音、腭音、齿音,四声准确,喷口、归韵都有功夫[95]。郝寿臣之学黄润甫,在内心体会更多而且深,最终形成郝派[96]。郝寿臣改攻架子花脸后仍重视唱工,吸收金秀山唱法,创造出“架子花脸铜锤唱”的郝派风格[97]。黄润甫在架子花脸一行影响深远,侯喜瑞侯派、郝寿臣郝派,都是在以黄润甫黄派为师的基础上形成的[98]。黄润甫的《盗马》窦尔墩,黄派比一般铜锤花脸演法多出二十分钟戏,都是身段;程长庚、谭鑫培从黄润甫下海后就倚为左右手[99]。

五、代表剧目与角色

黄润甫的舞台实践集中在曹操、窦尔墩、李七等角色上。他在程长庚的三庆班时,以演全本《三国志》的曹操而成名,从此被人称为“活曹操”。他演曹操并非千篇一律,而能因戏中时间、身份不同作出区别。如《阳平关》的曹操,就与《长坂坡》的曹操有些差别:《阳平关》的曹操年龄较老,生理条件有变化,而且曹操是“魏王曹”,较之《长坂坡》戏里曹丞相又高一级。梅兰芳称赞黄润甫演反派角色时对性格刻画的细腻和传神。在《捉放曹》里,他扮演的曹操是一个不择手段、宁我负人、不叫人负我的不得志奸雄;到了《战宛城》,他做出战败之后沉湎酒色的放纵神态,却绝不是下流登徒子模样。黄润甫与孙菊仙入清宫演出《逍遥津》,孙菊仙饰汉帝,黄润甫演曹操,因逼挟汉帝一场演得凶恶奸险、栩栩若真,慈禧观后怒而几欲下旨将台上曹操处以刑法,知是戏后又极称赞“真是活曹操”,并赞曰“彼乃副净中之谭鑫培也”。

故宫「阅是楼」内「慈禧皇太后看戏景观(东次间前沿炕)」复原陈设(故宫博物院官网「戏曲馆」页所载;场所/陈设类间接件,非黄润甫本人影像)
故宫「阅是楼」内「慈禧皇太后看戏景观(东次间前沿炕)」复原陈设(故宫博物院官网「戏曲馆」页所载;场所/陈设类间接件,非黄润甫本人影像) [100]

黄润甫的念白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往往在低语平叙中突出一两个字,如陡响晨钟。如《双包案》报名中之“包”字,《捉放曹》问答中之“然”字,戛然一声,奇峰陡起。念白又注意切合人物性格、身份,如《阳平关》中曹操听到黄忠斩了夏侯渊时,念白由“痛”变“恨”,以拔高的炸音来表现情感变化。他的京白清脆嘹亮,并能根据不同人物而在运用上有所区别,在《八大锤》中创造的金兀术念的京白,就参照某些满族贵胄的形态,雍容华贵,很有气派[101]。功架秀丽、神态自然,讲究造型美,《阳平关》中“观战上山”,创走“老步”的步法身段,一手抱令旗,一手勒马缰,挫腰迈腿走“反八字”上山,很美[102]。

黄润甫演《审七长亭》,是先演“审七”、“长亭”,后排全本。李七以犯人形象出现。为了细致地表演犯人形象,他曾在“打秋审”的时候,到北衙门的监狱里观察犯人的生活,以及怎样提犯人出监,犯人怎样蹚着镣走路,不止一次,仔细琢磨[103]。所以一演此剧,前台后台无不称赞。这出《审七长亭》单独演来,受到观众欢迎,并不是观众被全本情节所吸引,而是为人物的艺术形象所吸引。黄润甫塑造出一个典型的李七,不但把一个盗犯的特殊形象、举止动态,由生活真实提炼为艺术真实,更重要的是把李七的心理活动、思想感情以及剧本所赋与的复杂性格,都细致而生动地表演出来[104]。他曾说,演窦尔墩不用演李七的方法,演焦赞不用演李逵的方法,演张飞不用演焦赞的方法[105]。

黄润甫与俞菊笙合演《连环套》,饰窦尔墩[106]。其嫡传弟子侯喜瑞说,人家铜锤演《盗马》,上来拉开就唱;咱是架子,观众看的是咱的身段,这是老师黄先生创的[107]。《盗马》的窦尔墩,“黄派”要比一般铜锤花脸的演法多出二十分钟戏,都是身段[108]。黄润甫还曾与谭鑫培合演《战宛城》,与汪桂芬合演《群英会》,与钱金福合演《李家店》,与何桂山合演《双包案》,与陈德霖合演《法门寺》;光绪末参加俞菊笙的福寿班,与俞菊笙合演《连环套》[109]。民国以后,他已70高龄,虽嗓音失润,但气魄仍很雄厚,还先后与谭鑫培、杨小楼、金秀山等合演《失街亭、斩马谡》、《战宛城》、《连环套》等[110]。其演出剧目中还包括《殷家堡》中饰殷洪、《落马湖》中饰李佩、《儿女英雄传》中饰邓九公、《混元盒》中饰白石怪;《天水关》本是铜锤戏,他也列入演出剧目之内[111]。这显示他举凡架子花脸戏无所不能,戏路极其宽广[112]。

黄润甫专工架子花脸,所以他的做工有突出的创造,后学敬重他,公称“黄三先生”[113]。他接受穆派穆凤山、何派何桂山、钱派钱宝峰、庆派庆春圃四派的影响,形成了自己的“黄派”,而又影响了侯派侯喜瑞、郝派郝寿臣[114]。侯喜瑞侯派、郝寿臣郝派,都是在以黄润甫黄派为师的基础上形成的[115]。黄润甫只唱“架子花”应工的角色,就是那些与铜锤、武花脸可以共同应工的角色,如《盗马》,他也有自己独特的演法[116]。把架子花的表演艺术凝炼集中,使其成为一种独立的表演体系,起自于黄润甫[117]。

六、艺术评价与历史地位

黄润甫在京剧架子花脸一行的位置,首先可以用“近百年第一”概括;在他之前虽有徐宝成、陆春圃,但影响都没有他大。他与金秀山同时,金秀山专工铜锤,黄润甫专工架子,二人可称一时瑜亮。更关键的是,架子花的表演艺术被凝炼集中、成为独立表演体系,正起自黄润甫。因此,他不仅是一位名角,更是净行艺术分工深化的标志性人物。这一位置并非仅由资历得来,而是由他对架子花脸表演体系的塑造所决定。

清代宫廷三层大戏台(图)——清宫专演群仙神道祝寿与连台本戏的戏台形制(故宫博物院官网「戏曲馆」页「宫苑戏台」单元所载;图像类间接件,非黄润甫本人影像)
清代宫廷三层大戏台(图)——清宫专演群仙神道祝寿与连台本戏的戏台形制(故宫博物院官网「戏曲馆」页「宫苑戏台」单元所载;图像类间接件,非黄润甫本人影像) [118]

他的艺术根基兼收并蓄,苏移指出黄润甫一身兼得庆春圃、钱宝峰、徐宝成三家之长,再加创造,遂自立黄派。他又接受穆凤山、何桂山、钱宝峰、庆春圃四派影响,形成自己的黄派。这一派随后影响了侯喜瑞的侯派与郝寿臣的郝派,在近几十年架子花脸一门中影响很大[119]。黄润甫原为翠峰庵票友,下海后搭三庆班,演连台本戏《三国志》中的曹操[120]。他专工架子花脸,做工有突出创造,后学敬称“黄三先生”[121]。

陈彦衡评论其念白唱工清脆苍劲,自成一家,做工精细,局度从容[122]。陈彦衡还认为《阳平关》曹操是有学问之奸雄,《连环套》窦二敦是有身份的寨主[123]。黄润甫的艺术成就,从创作思想上考察,得之于以造化为师的现实主义艺术观[124]。他曾说演某一人物之前,必先考察这个人物的历史、性格[125]。为演好《审七长亭》的李七,他还到北衙门监狱观察犯人的生活[126]。因此,他塑造的李七能把盗犯的特殊形象、举止动态由生活真实提炼为艺术真实[127]。

他的唱念做表也有鲜明特征,早年嗓音响脆,不尚花腔,多沙音、炸音,尤以炸音为主[128]。晚年嗓音失润后,他根据老年人嗓音条件,利用沙音、炸音、颚音、轧音,创造出“唱字不唱腔”的唱法[129]。其念白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往往在低语平叙中突出一两个字,如陡响晨钟[130]。功架则秀丽自然,讲究造型美[131]。这些条件合在一起,使黄派在架子花“做、念、唱”的规范中显出独特面貌。

梅兰芳说,他描写《捉放曹》的曹操,是一个不择手段、宁我负人的不得志奸雄[132]。到了《阳平关》,则俨然三分鼎足、大气磅礴的“魏王”气概[133]。当时观众因此把黄润甫称为“活曹操”[134]。清宫演《逍遥津》时,慈禧观其逼挟汉帝一场,竟至震怒,知道是戏后又极称赞他,并赞曰“彼乃副净中之谭鑫培也”。因此,同样是反面人物,他能随剧目、年龄、身份变化而写出不同侧面。

程长庚、谭鑫培两位生行大家都倚他为左右手[135]。光绪末他参加俞菊笙的福寿班,与俞菊笙合演《连环套》,饰窦尔墩[136]。他与谭鑫培、郭宝臣、侯俊山、杨小楼、王瑶卿、金秀山、俞菊笙等一起,曾被赞为“梨园八杰”[137]。其嫡传弟子侯喜瑞在黄润甫逝世后继续流风遗韵,许多观众把怀念黄润甫之情转移到侯喜瑞身上[138]。郝寿臣之学黄润甫,则在内心体会上更多而且深[139]。

黄润甫的体系虽也演《五人义》一类昆戏,但主要还是属“京派”花脸[140]。他被《燕尘菊影录》颂为“架子花脸中的神品”,称其气度宏伟、睥睨一切,唱做皆气厚力沉、酣畅淋漓,有涵盖一切之观[141]。这样的评语不止是技巧赞美,更指向他在人物性格与舞台气度上的综合成就。就此而言,黄派既是个人风格,也是京剧净行传承中的关键环节。

七、唱片、著述与影像

黄润甫的舞台艺术以做表、工架和念白见长,视觉性极强,但他没有留下影片、录相等资料,这种有赖于视觉的表演艺术,用文字表达,难免挂一漏万。保留“黄派”的表演艺术最多而又较为完整的是他的嫡传弟子侯喜瑞。侯喜瑞的表演不但仍留给今天的京剧观众以深刻印象,并且还有唱片、录相等以补不足。黄润甫曾送侯喜瑞一部《盗御马·连环套》总讲,这成为黄派艺术传承的一份具体文献。因此,认识黄润甫,往往要借助著述记载、师传总讲以及侯喜瑞的唱片与录相。

有关黄润甫的文字著述,首先记录了他的嗓音与唱法变化。《中国京剧史(上卷)》记其早年嗓音响脆,不尚花腔,又多沙音、炸音,尤以炸音为主。同书又记其晚年嗓音失润,故在“重”“浊”上下功夫,有时干脆改唱为念。这些记载虽简,却勾勒出黄派唱法由早年到晚年的变化。《京剧百家谱》称黄润甫初为票友,后入“三庆”班,应架子花脸,以白口和做功见长。《郝寿臣表演艺术》记他以演全本《三国志》的曹操而成名,从此被人称为“活曹操”。此类著述将其艺术特征与代表角色固定下来。

在表演方法上,《郝寿臣表演艺术》称架子花脸在近百年中以黄润甫为第一。同书又记其做功细致,越是小地方越不肯放过,极注意人物的思想感情,要求不同人物有不同表演[142]。他曾说,演某一人物之前,必先考察这个人物的历史、性格;演窦尔墩不用演李七(《审七长亭》)的方法,演焦赞不用演李逵的方法,演张飞不用演焦赞的方法[143]。这正是黄派做表所以耐看的原因。后来者缺少他的影像,只能从这些文字与弟子身上追想其舞台风貌。

《翁偶虹文集.论文集》记黄润甫送侯喜瑞《盗御马·连环套》总讲,并将黄派艺术倾囊而赠[144]。黄润甫逝世以后,侯喜瑞继续了他的流风遗韵,许多观众把怀念黄润甫之情,逐渐转移到侯喜瑞身上[145]。同书记侯喜瑞学黄润甫黄派晚年唱法“唱字不唱腔”,凭借“沙音”“炸音”“腭音”“齿音”等条件继承黄派[146]。这些记述说明,黄润甫的艺术通过侯喜瑞的舞台实践、唱片和录相得以间接保存。

《裘盛戎与京剧花脸艺术》也指出,架子花脸艺术偏重身段、工架,而黄润甫没有留下影片、录相等资料,用文字表达难免挂一漏万[147]。该书又指出,侯喜瑞的表演不但仍留给观众深刻印象,并且还有唱片、录相等以补不足[148]。因此,侯喜瑞的表演和回忆录,成为理解黄派的重要延伸。对于黄润甫而言,“影像”并非本人留下的影像,而是经由传承者保存的间接影像。

其他文献还留下零散评述。《曲学 第3卷》引《燕尘菊影录》,颂黄润甫为“架子花脸中的神品”,气度宏伟,睥睨一切[149];又引《舞台生活四十年》称黄润甫采取钱宝峰、庆春圃的优点,加以融化,而自成一派[150]。《京剧发展史略》载梅兰芳谈黄润甫表演,称其演反面角色着重性格的刻画,描写《捉放》的曹操是不择手段、宁我负人的不得志奸雄[151]。《南北皮黄戏史述》引陈彦衡评论,称黄润甫念白唱工清脆苍劲,自成一家,做工精细,局度从容[152]。《京剧名家评析》则概括其为同光年间架子花脸造诣最深、影响最大者。这些著述、评论与轶事彼此参照,使黄润甫在缺少本人影像的情况下,仍留下可追摹的艺术轮廓。

八、传艺、纪念与研究

黄润甫的表演艺术主要通过侯喜瑞、郝寿臣等后学延续。侯喜瑞经萧长华促成,拜黄润甫为师,得赠《盗御马·连环套》总讲,黄润甫将黄派艺术倾囊而赠。[153]黄润甫逝世以后,侯喜瑞继续了他的流风遗韵,许多观众把怀念黄润甫之情,逐渐转移到侯喜瑞身上。[154]侯喜瑞身材也不魁伟,学习黄派的“立腰”、“长身”,弥补缺陷,显示出工架的矫健边式。[155]他认识到自己的“沙音”、“炸音”比较突出,就用心揣摩黄派的“颚音”、“轧音”,摹拟黄润甫晚年的唱法。[156]黄润甫晚年利用“沙音”、“炸音”、“颚音”、“轧音”,创造出“唱字不唱腔”的唱法,配合苍劲峭拔的念白、矫健细致的工架做表,形成独具风格的黄派艺术。[157]侯喜瑞是坐科出身,他的武功根底、腰腿工夫比黄润甫还扎实,因为黄润甫是翠峰庵票友出身。[158]

黄润甫曾把补助架子花脸身材矮小的办法告诉侯喜瑞:个子矮就要用神长、气长、腰长,就要缩小肚子、缩臀部肌肉。[159]侯喜瑞学黄派具备优越条件,抬手动脚,干净利落,工架亮相,漂亮洒脱。[160]侯喜瑞说:“人家铜锤演《盗马》,上来拉开就唱咱是架子,观众看的是咱的身段,这是老师黄先生创的。”[161]郝寿臣之学黄润甫,是在内心体会上更多而且深。[162]他善于从黄派艺术的内心体会去钻研,小至举手投足,哼哈馨欬,都能体会黄派窍要,宗法黄派而得黄之神。[163]郝寿臣浸渗于黄派艺术多年,既囊括黄派特长,又弥补黄派不足,逐渐树立自己的旗帜,形成郝派。[164]他以幼学铜锤的基础锻炼嗓音,吸收金秀山的唱法,运用于架子花脸,创造出“架子花脸铜锤唱”的郝派风格。[165]

黄润甫没有留下影片、录相等资料,这种有赖于视觉的表演艺术,用文字表达难免挂一漏万。[166]保留“黄派”表演艺术最多而又较为完整的是他的嫡传弟子侯喜瑞。[167]陈彦衡评论黄润甫念白唱工清脆苍劲,自成一家,做工精细,局度从容。[168]《燕尘菊影录》颂黄润甫为“架子花脸中的神品”,气度宏伟,睥睨一切,唱做皆气厚力沉,酣畅淋漓。苏移指出黄润甫一身兼得庆春圃、钱宝峰、徐宝成三家之长,再加创造,遂自立黄派。[169]王芷章引穆辰公《伶史》谓黄润甫幼年从朱大麻子(朱志学)习艺,为架子花脸。[170]迟月亭曾对王芷章说,黄润甫的艺术,是从徐宝成处薰来的。[171]张肖伦《燕尘菊影录》称黄润甫学自徐宝成。[172]

光绪末,黄润甫参加俞菊笙的福寿班,与俞菊笙合演《连环套》,饰窦尔墩,这一时期是黄润甫的艺术极盛时期。[173]他与谭鑫培、郭宝臣、侯俊山、杨小楼、王瑶卿、金秀山、俞菊笙等一起,曾被赞为“梨园八杰”。[174]民国以后,黄润甫已70高龄,虽嗓音失润,但气魄仍很雄厚,还先后与谭鑫培、杨小楼、金秀山等合演《失街亭、斩马谡》、《战宛城》、《连环套》等。[175]民国五年(1916)冬,黄润甫病故。[176]梅兰芳称赞黄润甫在演反派角色时,对性格刻画的细腻和传神。[177]当时的观众都把黄润甫叫作“活曹操”。[178]慈禧观黄润甫与孙菊仙演《逍遥津》,因曹操逼挟汉帝一场表演栩栩若真,赫然震怒,几欲下旨将台上曹操处以刑法,知是戏后,极称赞黄润甫:“真是活曹操”,并赞“彼乃副净中之谭鑫培也”。

清宫戏曲画——绘宫廷苑囿中搭台演剧、帝后臣僚观戏之场景(故宫博物院官网「戏曲馆」页「戏画」单元所载,绘画类间接件,非黄润甫本人影像)
清宫戏曲画——绘宫廷苑囿中搭台演剧、帝后臣僚观戏之场景(故宫博物院官网「戏曲馆」页「戏画」单元所载,绘画类间接件,非黄润甫本人影像) [179]

【资料来源】 本文书证取自中国戏曲学院知识库(图书库)切片,逐条见正文角标。文中图片与音视频凡 5 件,其来源与件况亦逐条见对应角标。

【参考文献】

注释与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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