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人物

荀令香

京剧 · 非遗约 7785 字来源:见文末 资料来源

荀令香

荀令香是京剧艺术大师荀慧生的长子,在荀家后人之中,子承父业者只有他一人[1]。他幼承庭训,又转益多师,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被程砚秋收为第一弟子[2];中年以后长在中国戏曲学院等单位任教,历任表演系主任、副院长[3],论者许为功勋卓著的表演艺术家和戏曲教育家,门墙之盛,可谓“桃李满天下”[4]。其一身而兼舞台与讲席两段生涯,就荀派家学的流传而言,是一个由家而传、由台而入校的标本。

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姓名荀令香,又名荀和(册籍排印作“苟和”)[5]
生年与生地一九二一年生于北京[6]
行当工旦[7]
家世京剧名家荀慧生长子,荀门后人中子承父业者惟其一人[1]
师承曾拜王瑶卿、程玉菁、李凌枫、陈孝云、荣蝶仙等前辈[8];程砚秋第一弟子[2];又拜尚小云习尚派[9];姜妙香门下亦列其名[10]
剧艺博采众长,技艺精湛[11]
立身二十五岁自组“庆香社”,挑班唱戏[12]
任职中国戏曲学院表演系主任、副院长[3]
誉称功勋卓著的表演艺术家和戏曲教育家[4]

一、荀门长子与荀派家风

荀慧生名列“四大名旦”,据国家京剧院官网转载《中国文化报》的记述,他“名列"四大名旦"的荀慧生本有多位子女”[13],“但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使他数日之内痛失母亲、兄嫂、子女共7位亲人”[14],“而子女中子承父业的也惟有荀令香”[15]。这一场变故使荀门的艺事最终落于长子一身,故传主之出身,与其说是名门子弟的顺遂,不如说是家难之后一脉单传的承担。名伶子弟承业,平居时看似便捷,其实最难得的是在众目之下自证其艺;传主后来能自组班社、独当一面,正由这一层处境逼出。

荀派在旦行中自成一格。论者谓“荀派艺术流传极广,丰富多彩”[16],又谓“荀慧生弟子甚多,不计其数”[17];就其亲授者而言,书中所举有“他指导和亲自传授技艺的学生、徒弟、后人有:吴纪敏、金淑华、李薇华、荀令莱、宋德珠、毛世来、童芷苓、李玉茹、李玉芝、吴素秋、赵燕侠、小王玉蓉、张正芳、尚明珠、厉慧敏、陆正梅、宋长荣、李妙春等”[18]。这一长串名字之中,有荀门的女儿,也有外姓的门客;传主身居诸子之长,与这些外姓门人自有分别:书称“其长子荀令香是工旦”[7],“其女荀令莱亦为其传人”[19]。别本撮举荀氏子弟,又作“长子荀令香、女荀令莱兼为其传人”[20],并谓“荀氏子弟众多,代表弟子有毛世来、许翰英、吴素秋、童芷苓等”[21]。一子一女并承旦色,而长子一支尤为人所重,荀派的家传与师传遂并行于一门之内。

至传主自己的子嗣,官媒记“荀令香的子女中,除长子荀皓夫妇分别工武生和武旦外,其余子女均未从艺”[22]。荀皓承其家世为荀慧生长孙,工武生;他后来在纪念文字中所说的一句话,恰可移作荀门传承的注脚——“一个流派的传递不完全倚赖于家传,外姓有条件的继承人同样是很好的传承者”[23]。荀派之传,于家则为长子、次女,于外则弟子遍南北,两途并行而不相掩,这也正是传主一生所系的格局。

二、生年与幼年学艺

荀令香“1921年生于北京”[6],册籍又著其名字之异文,作“荀令香,又名苟和”[5];所谓“苟和”,实即“荀和”之排印讹字,两字音形俱近,旧籍传刻每每相混。他“自幼随父学艺,9岁登台”[24],开蒙即在荀氏门中。荀慧生之教子,旧籍所记明白:“荀慧生除亲授儿子荀令香技艺外”[25],可见其艺最初并非得自科班,而是出于庭训。按旧时梨园,子弟承业多先入科班坐科,而后转益多师;传主则由家学发蒙,再向外求师,这一先后次序,决定了他后来兼收诸家的路数,也决定了其艺始终以荀派为根柢。

九岁登台,于今人看来甚早,在旧时却是名伶子弟的常例。荀门的家学既以花旦、青衣为主,传主幼年所习,自然以此开其端。庭训授艺之法,重在随父出入剧场、耳濡目染,与科班的整体训练不同;此种学法所长在于得真传之神理,所短则在于基本功须另觅师承。传主后来拜师之广、转益之多,正可视为对这一短处的自觉补足。此一节材料虽无多,然“自幼随父学艺,9岁登台”一语,已足定其学艺之始基:年岁、师承之最初一环,皆系于此。旧时名伶教子,多在散戏之后、家宅之中,一句一腔皆由口授,无讲义、无课本可凭;传主后来在戏校任教数十年,所倚仗的也正是这一种口传心授的功夫。由家塾式之庭训,到学校式之课堂,其间转换的甘苦,恰是这一代艺人共同经历而少有载记者。

荀令香青年时期便装肖像(中国戏曲学院戏曲教育数字博物馆藏照)
荀令香青年时期便装肖像(中国戏曲学院戏曲教育数字博物馆藏照) [26]

三、转益多师:王门与诸前辈

按《京剧百家谱》,传主“曾拜师王瑶卿、程玉菁、李凌枫、陈孝云和荣蝶仙等前辈”[8]。五人之列,王瑶卿居首。王瑶卿是清末民初旦行的关键人物,旧籍称其“他不但对旦行中的青衣、花旦、刀马旦、武旦的戏会得极多,知识渊博”[27],“他曾与谭鑫培同台演出多年,当时他和谭鑫培演“对儿戏”堪称珠联璧合”[28],时人“有人曾把谭称为“男叫天”,王瑶卿则被誉为“女叫天””[29]。其人既博且寿,一生“由于他主张“广大流派,有教无类””[30],故门下极盛:论者记有“通天教主”之誉的王瑶卿,既“有“通天教主”之誉的王瑶卿,培养出以演“王派”剧驰名的坤旦王玉蓉”[31],又“向张君秋、宋德珠、梁小鸾、杜近芳、荀令香等授艺”[32]。传主厕身其间,与张君秋、杜近芳等同为受艺之人,其旦行根柢即植于此。

程玉菁、李凌枫、陈孝云、荣蝶仙四人,则各有专授。程玉菁为王门高足,后亦长于戏校讲席;荣蝶仙一系于旦行花衫亦有声名。旧籍记王瑶卿身后之学院师资云:“1954年王瑶卿校长逝世以后,王的弟子及再传弟子在校任教的相继已故去的有程砚秋、赵桐珊、华慧麟”[33],“现在学院任教的有程玉菁、张君秋、荀令香、王玉蓉、张玉英、于玉衡”[34]。此名单以传主与程玉菁、张君秋等同列,恰可与他早年所拜诸师相印证:他所从问业的前辈,后来大多先后聚于戏校,师门与学校遂成一脉。传主由是而得亲炙诸家、不名一师,故“他博采众长,技艺精湛”[11]之评,实非虚誉。旧时论艺,最忌门户自限;传主之师承既广,其艺自不至于落于一家之窠臼。其所从游者,上及同光以来之老辈,下逮同辈之名家,师友之间复有后来戏校共事之谊;故其艺虽以荀派为宗,而法度实兼取诸家。旧时评旦角,最重“根柢”二字,谓无根柢者虽有一时之巧,终不能久;传主之根柢,正在这几位前辈的授受之间。

王瑶卿(传主从学之师,中国戏曲学院戏曲教育数字博物馆藏照)
王瑶卿(传主从学之师,中国戏曲学院戏曲教育数字博物馆藏照) [35]

四、程门第一弟子

在诸师之中,程砚秋一系之于传主尤为世所注目。旧籍记“30年代初又承程砚秋先生收其为第一弟子”[2];官媒所记略同,而系年更细:“13岁时,荀令香在父亲的安排下师从程砚秋,成为这位开创了"程派"艺术大师的"开门弟子"”[36]。两说一记“三十年代初”,一记“十三岁”;按传主生于一九二一年,十三岁正当一九三三年,与“三十年代初”正相衔接,故二说并存而不相悖。“第一弟子”“开门弟子”之称,则见程砚秋对他的格外属意,亦见荀慧生为子择师之慎重。以荀门之子而入程门,在当时是需要气度的决定:荀、程两派风格相去颇远,兼习之难,正在于唱念气口与身段法度的两不相混。

程派门下,诸本所列互有详略。或曰“程砚秋弟子有荀令香、陈丽芳、章遏云、赵荣琛、王吟秋、李丹林、新艳秋、侯玉兰、江新蓉、李世济、李蔷华等”[37];或曰“程派弟子有荀令香、李丹林、赵荣琛、王吟秋等”[38];或简为“程砚秋弟子有荀令香、陈丽芳、李丹林等”[39];或云“程派弟子有荀令香、李丹林、赵荣琛、王吟秋等因其不收女弟子”[40];又或述程派源流,谓“涌现出程派艺术的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传人,其中的佼佼者有:新艳秋、荀令香、赵荣琛、王吟秋、李丹林、江新蓉、李世济、李蔷华、侯玉兰、钟荣、张曼玲、迟小秋、刘桂娟、张火丁等”[41]。诸本分合不同,然荀令香之名皆列于前,其居程门弟子之首,于此可见。

程砚秋授徒,向有“因其不收女弟子,新艳秋、李蔷华、李世济等均是私淑弟子”[42]之说,故其嫡传以男角为多;传主以荀门长子而入程门,在程派谱系中的位置遂颇特殊。程派一脉后来传衍不绝,“再传弟子有李海燕、张火丁、迟小秋、李佩红、刘桂娟”[43]等,皆出于程门诸弟子之后,可见这一师承并未中止于一代。传主身兼荀、程两派之传,其扮相与唱做,遂能于荀派之娇婉流丽外,别得程派之沉郁幽咽,这正是他后来示范与授徒时最能左右逢源的一层根柢。至于拜师年岁与门第之称,诸本所记不一,本书并存之,以见旧籍传述之实况。

五、尚派、姜派与同台之迹

传主之师承尚不止王、程二门。论“四大名旦”之教育家法者记:“也让他拜尚小云为师,学习尚派艺术”[9]。荀慧生与尚小云同居“四大名旦”之列,却令其子兼习尚派,此事在论者看来,正是四大名旦“在艺术上各树一帜,争奇斗艳,但又彼此尊重,相互学习”的一例。尚派以刚健婀娜见长,与荀派之娇憨流丽各异其趣;传主兼修两派,其戏路因而较一般荀门子弟为宽。旧时学戏最重专精,转益多师者往往被讥为驳杂,然于名门子弟而言,兼修反是避熟就生、不落父风的一条途径。

在小生一行中,传主又与姜妙香有一段渊源。述姜派者记其弟子之众,曰“有阎庆林、沈曼华、童寿苓、江世玉、徐和才、刘雪涛、黄定、荀令香、关韵华、杨小卿等51人”[10];别本所记略同而小异,作“陈道进、刘雪涛、荀令香、田淞、祝宽”[44]。姜妙香为小生一代宗匠,门下多至五十一人,传主厕名其间,见其于生行亦尝受业。同台之迹则存于戏单:某一夜戏列“荀令香、姜妙香《破洪州》”[45],其全场为“松竹社长安戏院夜戏:李多奎《滑油山》,周瑞安、刘永利、王福山《殷家堡》,荀令香、姜妙香《破洪州》”[46]。此场以李多奎《滑油山》开锣、金少山等大轴,传主与姜妙香合演《破洪州》列于中轴,正是旦角与小生祭酒同台配戏的一例。以旦角而能与小生宗匠配演,其唱做须文武昆乱俱能周旋,这也正与前述兼修诸家之迹相应。

姜妙香(传主从学之师,中国戏曲学院戏曲教育数字博物馆藏照)
姜妙香(传主从学之师,中国戏曲学院戏曲教育数字博物馆藏照) [47]

六、庆香社与舞台生涯

传主之舞台生涯,以挑班自组为一段要事。旧籍记“25岁时,曾自组“庆香社”,挑班唱戏”[12]。以二十五岁之年而自树一帜、独当一面,在同代名伶子弟中并不多见:挑班非仅艺事,更须有组班、邀角、排戏目、理账目之能,非寻常演员所可轻试。其班既立,所与搭班唱和者亦多名家:他与父荀慧生及老生杨宝森等同台,“还曾与先父和杨宝森等著名艺术家同台献艺”[48]。一生一旦、父子同台的搭配,使他的荀派戏在原有的娇俏之外,又添了几分京朝大班的气度;与杨宝森等老生名家对戏,则尤须于气口、尺寸上相合,这种磨练是独坐科班所学不到的。

其经常上演之剧目,书有明录:“经常上演《貂蝉》、《十三妹》、《鱼藻宫》、《红娘》、《红楼二尤》、《棋盘山》和《武家坡》等剧目,声誉显著”[49]。这一串戏目,横跨文、武两途:《十三妹》为刀马旦戏,《棋盘山》亦重武功身段,《武家坡》为青衣唱工戏,其余《貂蝉》《鱼藻宫》《红娘》《红楼二尤》则皆荀派花旦本工。一人而能于花旦、青衣、刀马之间自在周旋,且以父子同台、班社自任见称,此非但天赋,亦其转益多师、博采诸家之效。“声誉显著”四字,正是这一阶段舞台实践的总评。

荀令香《虹霓关》饰丫环(中国戏曲学院戏曲教育数字博物馆藏剧照)
荀令香《虹霓关》饰丫环(中国戏曲学院戏曲教育数字博物馆藏剧照) [50]

七、由舞台入讲坛

一九四九年以后,传主之生涯渐由舞台转向讲席。旧籍记“新中国诞生后,曾在中央戏剧学院崔承喜舞蹈班任教研组长,从事京剧舞蹈的研究”[51]。崔承喜为舞蹈名家,其班兼收各民族舞蹈之法,传主于此把京剧身段放进更宽的表演研究视野中去,这在当时旦角艺人中是一种别样的路径。由演员而兼治舞蹈研究,看似旁出,实则与其舞台上的身段功力互为表里:他所要究明的,正是程式动作之何以为美、何以传情。此后他“调中国戏曲学院任职,先后担任表演系主任和副院长等职”[3],所任皆系教学与院务之要。

论者总其一生,谓“近60年来,他除了自己挑班和与名家搭班从事舞台实践外,长期在中国戏曲学院等单位从事教学工作”[52],“可谓“桃李满天下””[53]。舞台与讲席,前后相续近六十年,是传主一生的大略。旧时名伶之晚年,或坐享盛名而息影,或困于生计而改业;能以一身之艺转入学校、成为现代戏曲教育的建设者,则须于艺之外另具识见与耐心。传主自廿余岁挑班,至中年而后专事教学,其身份的转换,正与新中国戏曲教育由科班旧制向学校新制转轨的一段相终始。讲席之于传主,非退路而是别一进境:舞台上所积之尺寸、气口、身段,至此皆须化为可说、可教、可示范之法,能说得出者方算真懂,这是艺人入校后最难过的一关;而传主于此既久且安,故终以教育家之名传世。

荀令香便装肖像(中国戏曲学院戏曲教育数字博物馆藏照)
荀令香便装肖像(中国戏曲学院戏曲教育数字博物馆藏照) [54]

八、戏校岁月:京剧科任事

传主在戏曲学校的职任,旧籍可考者数端。中国戏曲学校前期机构调整时,“原京剧班改京剧科,由教导主任王连平兼主任,副主任刘开宇、赵荣欣”[55],而“原京剧班干事荀令香改任京剧科助理”[56]。这条人事记注,正见其自教学行政之基层任事,由干事而助理,渐任其重。机构更张之际,新旧人员须得磨合,负有教学之责者尤须既能教戏又能任事,传主厕身其间,其劳绩正在这些不显于人前的职务上。

至一九六〇年代中期,他已任京剧科副主任:旧人记“1966年元旦一过,曹慕髡主任便与京剧科荀令香副主任、总务科韩澎副科长率队前往河北省易县梁各庄考察”[57]。此行之由,是为“我校决定开办耕读试点”[58]作准备;三人勘察之后“三人很快拍板敲定,并立马进行必要的基础建设”[59],足见其事之亟。以京剧科副主任而与院办主任、总务副科长同任其事,可见其在戏校行政中所居的分量。戏校的这段岁月,于传主而言是舞台之外的另一种经营:他从教于斯、任事于斯,所历者正是戏校机构由科班式管理走向学校化的一段,而其人其名,也就随之留在了这一段校史的名单里。

九、现代戏教学座谈会

一九五〇年代以来,戏曲院校开始系统制定各门课程的教学大纲。旧籍述其缘起,谓“该原则与要求,从思想和方法等方面,为新时期的人才培养和戏曲教学建设指明了发展的方向,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60]。至一九八一年,文化部教育局着手制定戏曲表演专业的现代戏教学大纲:“以戏曲表演专业现代戏教学大纲为例,1981年7月,文化部教育局组织召开了戏曲现代戏教育研究”[61],“荀令香在现代戏教学研究座谈会上发言”[62]。与会者除中国戏曲学院外,尚有北京市戏曲学校、上海市戏曲学校、天津市戏曲学校、江苏省戏剧学校、山西省戏曲学校等各地院校,事见当年《中国教育年鉴》所载。

以荀派嫡传而议现代戏之教学,此事本身即见传主的眼光:他所守的是传统流派,所议的却是新题材如何入课堂,新旧之间,他选择的是沟通而非偏守。现代戏之教学,难处不在唱腔板式之新,而在如何使传统程式服务于今人今事;传主既有程、尚、姜诸家之艺在身,又尝治舞蹈之学,其于此题之发言,正由其一生的兼收之路而来。这一段行迹,是他在戏校数十年的教学中,最见其教育见识的一笔。

十、音像、著述与传艺后学

传主所留的舞台形象,今可考见者赖有音像。论中国戏曲学院所藏京剧经典剧目者记,学院图书馆音像部藏有“荀令香的《豆汁记》都是京剧各行当的经典剧目,对今天的教学依然有代表性和示范意义”[63];同文又谓“其中有些资料可称为是“孤本”,只有我院图书馆音像部拥有”[64]。以《豆汁记》一剧而入于学院示范剧目之列,可见其所演之工整,至今仍可作后学取法。旧时名伶之艺多随人而逝,赖有影像留形、赖有后学传法,方不至尽绝;传主之戏得存于学院音像部,于其一生艺事而言,是多了一层凭据。

传主又有文字传世。旧籍注记晚清旗装戏与旦行花衫之源流,称十三妹念工之记述可参“荀令香《姓名香馨满梨园———回忆王瑶卿先生》(《王瑶卿艺术评论集》,第65-67页)”[65];《中国戏曲艺术大系·说王瑶卿》一书的篇目,亦列有“姓名香馨满梨园——回忆王瑶卿先生荀令香”[66]。所忆者为王瑶卿,所题者为“姓名香馨满梨园”,其中既见其师门之思,也见其文笔。以艺人之身而能执笔为文,为一位宗师留下亲历之记,且其文得为后世研究王派乃至旗装戏者所征引,这在荀门子弟中是难得的一笔。

就传艺而言,传主门下与受其教者亦不乏其人。旧籍记杨秋玲之师承,谓“她1950年入中国戏曲学校,向王瑶卿、程砚秋、赵桐珊、程玉菁、荀令香等学过梅派戏《凤还巢》、《玉堂春》、《宇宙锋》和《醉酒》”[67];杨秋玲即“祖籍河南的杨秋玲,1936年生于北京”[68]之旦角,后以《杨门女将》享“小梅兰芳”之誉,传主在戏校所授,即包括这位后来成名者的梅派戏。李维康之师承中亦有传主:书谓“李维康,祖籍北京12岁登台,师承程玉菁、华慧麟、赵桐珊、李香匀、雪艳琴、荀令香、于玉蘅、张君秋、李玉茹等名家”[69],其人“1958年考入中国戏曲学校,1966年华业”[70],后来成为一代旦角名家。官媒记其行状,亦谓“李维康1958年入中国戏曲学校,师从华慧麟、程玉菁、赵桐珊、李香匀、雪艳琴、荀令香、于玉蘅、张君秋、李玉茹诸名家习艺,根基深固”[71];“李维康曾师从华慧麟、程玉菁、赵桐珊、李香匀、雪艳琴、荀令香、于玉蘅等多位名家习艺,后又得到张君秋、李玉茹等前辈指点”[72]。此外,述戏校尖子学生者亦记其“又先后得赵桐珊、程玉菁、华慧麟、李香匀、荀令香、谢锐青等老师教授”[73];旧辞典又载,传主曾以荀派名剧传授后学,如“《鱼藻宫》等荀派名剧”[74]之属。诸人所受于传主者,或梅派,或荀派,足见他于流派之间并不自限,教戏亦如其演戏,以能者为归。

十一、令嗣与身后之托

传主之令嗣荀皓,官媒书为荀慧生长孙,习武生;其夫妇二人一工武生、一工武旦,是荀令香这一支里仅存的从艺者[22]。至其晚年,则有一段为父作书的遗愿为世所传。电视剧《荀慧生》的编剧记其受嘱之由,云“是因为我永远难忘荀慧生的长子荀令香老师临终前对我的嘱托”[75];其嘱之语,即“我一生就想为我爹作两件事,一是出一本荀派唱腔集,二是给我爹拍一部电视剧,让人们知道荀派是怎么形成的”[76]。此事后来得成:编剧又言“这部连续剧我是受荀慧生先生的长子荀令香,长孙荀皓委托创作完成的”[77],且“荀令香,荀皓和著名荀派表演艺术家孙毓敏大姐为我提供了大量的鲜为人知的事实”[78]。传主终其身以传扬荀派为念,唱腔集与电视剧两事,正是他留与后人的最后托付;其念念不忘者,不是一己之名,而是乃父之艺如何为后人知晓。

荀门之后人,于荀派艺术的当代传衍亦不断有言。纪念荀慧生诞辰百二十周年之际,中国戏曲学院官网转载之文录其家人语云:“"荀慧生先生的长孙荀皓说,孙毓敏所创的新戏新腔能做到旧中有新、新中有根,创新的根不脱离荀派艺术的风格和精粹,系统完整地归纳了荀派艺术的唱腔真谛。"”[79]。此语出自荀皓,而荀皓即传主之子、荀慧生之孙,一门三代于荀派之关切,于此可见一斑。由荀令香的临终之托,到荀皓在纪念场合的发言,荀家后人两代于荀派之事,始终是参与者而非旁观者。

十二、艺评与梨园位置

论者品题传主,多就其荀派传人的身份立说。旧籍述某荀派名剧,谓“荀派传人多擅此剧,流传甚广”[80],“荀派传人荀令香、吴素秋、童芷苓、孙毓敏、宋长荣等均以此剧著称”[81];传主之名与吴素秋、童芷苓、孙毓敏、宋长荣等并列出,可见他在荀派谱系中居前的位置。就荀派自身而言,其弟子后人“荀慧生弟子甚多,不计其数”[17]已见前引,而传主以长子而兼为传人,其身份与单纯的拜门弟子仍有分别:外姓弟子所得者为艺,长子所承者兼有家学之门风与责任。

若论传主艺事的独异处,则在兼收。他一身而历荀、程、尚、姜诸门,于旦行之外兼涉生行之艺,又于传统之外研治舞蹈、参与现代戏教学。旧籍所列程派传人之次,传主居荀令香、赵荣琛、王吟秋、李丹林诸人之首[41],其名与程派诸家并传;而荀派一系,则又以他与荀令莱为家传之嫡脉[20]。两重身份相加,使他既不同于以家世自守的荀门子弟,也不同于以师承为限的程门后学。这种“兼”与“杂”,在旧时论者笔下或被视为不定于一尊的短处,在他身上却转成能兼诸家之长的长处;其艺之所以能由舞台而入学堂、由一己而传众人,根由正在这里。

十三、异说与待考

传主一生之行迹,旧籍与官媒所记互有出入者数端,兹并列之,不择一为定。其一,拜程砚秋之年:或作“13岁时”[36],或作“30年代初”[2];前者以年岁记,后者以年代记,按生年推算两说正相衔接,而记载之详略不同。其二,程派弟子之录:或列十一人[37],或列四人[38],或列三人[39],或与“不收女弟子”之语连书[40],或兼叙二三代传人[41],详略虽有别,荀令香皆居其首。其三,姜妙香弟子之数:一作五十一人之总说[10],一作十六人之名录[44],“五十一人”为总计之称,十六人则系举其可考者,二者可以互补。其四,荀氏传人之记:或作“长子荀令香、女荀令莱兼为其传人”[20],或作“其女荀令莱亦为其传人”[19],同记二人而语有详略,又或别列荀氏代表弟子之名[21],所指各有轻重。至若传主之卒年与享年,书证与官媒两皆未载,兹不妄补,以俟后考。

综观传主一生,其行迹约可分作三段:幼而受庭训于家,长而游诸师之门,中年而后任教于学校;三段之间,以一“兼”字相贯。惟其兼,故不能以一派一名相限;亦惟其兼,故所传者不止一戏一腔。旧籍于其艺事之细所记无多,而其名之见于荀、程、姜诸家之谱录者,则众口如一;其人虽不以绝艺惊世,而于荀派家学传承的脉络之中,实居不可省去的一环。

【资料来源】 资料采自中国戏曲学院知识库(图书库)书证,及国家京剧院、中国戏曲学院、中央电视台、新华网、光明网等官方机构与主流媒体官网公开资料(T1),逐条见角标;所引原文段落均照录不改。文中图片与音视频凡 5 件,其来源与件况亦逐条见对应角标。

【参考文献】

注释与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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