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多奎
一、家世与坐科
李多奎，京剧老旦名家，其家世与坐科经历是理解其艺术根基的重要入口。关于他的生年、籍贯与原名，记载并不完全一致：有作河北省河间县人，1898年出生于一个普通农民家庭者[1]；有作北京人，原名玉奎，伯父业场面，人称“胡胡李”，幼年坐科，习老生，曾以《打金枝》；也有作北京人，原名万达，字子青，曾用名多魁，工老旦，幼入三乐科班学老生，二十八岁拜罗福山。这些异说并存，说明其早年行迹在传述中形成了多重面貌。其父李宝珍，排行第五，因身体较矮，人送绰号“矬人李五”，在梆子班任鼓师[2]。李多奎四岁那年跟随父亲来到北京，八岁进庆寿和科班学艺，拜贾志臣为师，工老生，同科有名丑贾多才，旦角艾多芬，丑角王多寿[3]。这样，河间—北京、庆寿和—三乐、老生—胡琴等线索，便构成了他早年坐科的基本轮廓。
李多奎坐科习老生，早年便显出过人的嗓音条件。他由于嗓音甜润洪亮，九岁即登台演唱，十一岁便演唱主要角色，每场戏可挣八十吊铜钱，赴戏园时优待乘坐骡轿车[5]。据名武生高盛麟回忆，他童年曾在李多奎演唱的老生戏《朱砂痣》中饰小孩儿[6]。李唱了四年老生，在十四岁时，由于倒仓不能演唱，从此改习胡琴，二十五岁时已能操琴为业[7]。改习胡琴后，他没有放弃调嗓子练唱[8]。另有记载称，他八岁入庆寿和科班学艺，师事贾志臣，工老生，他嗓子好，九岁登台，十一岁开始唱主角，十四岁时嗓子“倒仓”，遂拜庆福亭老先生改习胡琴[9]。这段经历说明，坐科训练、倒仓改业与坚持不懈的调嗓练唱，共同构成了他后来重返舞台的重要基础。
倒仓之后，李多奎的学艺路径仍有不同记述。有称他幼年进庆寿和科班学艺，先学老生，变声后随程春禄学拉胡琴，嗓音转好[10]。有称他幼年在庆寿合班学梆子老生，后入三乐科班学京剧老生，变声期间曾改学操琴。这些记载共同指向他在坐科与倒仓期间兼习老生与胡琴的经历。嗓音恢复后，他拜罗福山为师，又私淑龚云甫，并得龚云甫之琴师陆彦庭辅佐，终获盛名[11]。从坐科到改业，李多奎的早期经历始终围绕科班训练与嗓音变化展开[12]。李多奎的坐科经历，既包含老生戏的舞台实践，也包含胡琴与调嗓的长期磨练，为其日后在老旦行当中形成高亢宽亮、音质饱满明净的唱法提供了深厚根基[13]。
二、坐科与出科
坐科与出科的脉络，须从家世与原籍说起：李多奎原名李万选，字子青，河北省河间县人，1898年出生于一个普通农民家庭[14]。其父李宝珍，排行第五，由于身体较矮，人送绰号“矬人李五”，在梆子班任鼓师。李多奎四岁那年跟随父亲来到北京，八岁进庆寿和科班学艺，拜贾志臣为师，工老生[15]。同科有名丑贾多才，旦角艾多芬，丑角王多寿[16]。他8岁入庆寿和科班学艺，师事贾志臣，工老生[17]。他嗓子好，9岁登台，11岁开始唱主角[18]。由于嗓音甜润洪亮，他九岁即登台演唱，十一岁便演唱主要角色[19]。每场戏可挣八十吊铜钱，赴戏园时优待乘坐骡轿车[20]。据名武生高盛麟回忆，他童年曾在李多奎演唱的老生戏《朱砂痣》中饰小孩儿[21]。
李唱了四年老生，在十四岁时，由于倒仓不能演唱，从此改习胡琴，二十五岁时已能操琴为业[22]。对京剧演员来说，童年换嗓子是一道关，倒仓后的恢复，一方面靠自己坚持不懈的锻炼，一方面有赖于多方面的克制和保养[23]。李多奎改习胡琴后，没有放弃调嗓子练唱[24]。几14岁时嗓子“倒仓”，遂拜庆福亭老先生改习胡琴[25]。但他从未放弃调嗓练唱，风雨无阻，十年不辍，终于练出了一条“铁嗓儿”[26]。他演戏的经过，原来是唱里子老生，后来因为老旦人才缺乏，才改唱老旦[27]。先唱老生，因变声改学胡琴，嗓音恢复后虽拜罗福山学唱老旦，但继承的主要是龚派。李多奎先拜罗福山为师，并问艺于谢宝云[28]。当时著名的老旦演员，首席当推龚云甫，另外，罗福山、谢宝云亦享盛名[29]。
由于李家与龚家乃咫尺之邻，李对“龚派”艺术心仪已久，而龚对李的天赋条件和求学若渴的精神也十分赏识[30]。李得以经常受教于龚，虽未正式拜龚为师，但却得到龚氏亲炙[31]。当年李多奎曾同龚云甫为邻，自改学老旦后，彼此往来甚密，深得龚氏真传[32]。与此同时，龚还请其琴师陆彦廷为其操琴，陆先生享有“老旦琴师第一名手”之誉，应邀为李多奎操琴后，便将龚派唱腔倾囊相授[33]。不但学会了老旦各种剧目，而且掌握了各派各家的演唱特色[34]。如龚云甫的婉转细腻，罗福山的古朴大方，谢宝云的挺拔苍秀，这些特色在李多奎的演唱中均能体现[35]。李多奎是全面地、系统地、扎实地继承了前人丰富的艺术成就，为今后的发展奠定了雄厚的基础[36]。
从1921年李多奎正式改唱老旦，搭班演出，很快名噪京津[37]。1926年首到上海，艺说李多奎惊沪上，《钓龟·行路·哭灵》《望儿楼》等戏的演出，观众连呼过瘾[38]。当时上海一家报纸以《此曲只应天上有》为题赞扬李多奎的演唱[39]。特别是与金少山合演的《打龙袍》，二人珠辉玉琅，相得益彰，剧场内掌声雷动，轰动上海滩，从此红遍南北[40]。他的嗓音中锋响堂，他的唱腔挺拔高亢，从而形成了李派唱腔[41]。李多奎又根据龚派唱腔艺术的特点，结合自己的条件，发展了龚派艺术[42]。李自幼坐科工老生，形体基本功是深厚的[43]。李多奎以六十三岁的高龄，在《蚇蜡庙》一剧中反串院子，竟然在台上使了一个离地一尺多高的“高吊毛”[44]。面不改色，气不涌出，剧场轰然他幼功之扎实深厚，可见一斑[45]。李多奎在中年以前经常上演全部的《目连救母》[46]。在《行路训子》一剧中李多奎在表演康氏夜见张义鬼魂时，惊、疑、悲、惧的面部表情和扑、闪、旋、摇的身段动作都做得非常鲜明[47]。作为一个老旦演员，李多奎的表情、动作不温不火，形成了神态毅然、稳重端庄的台风[48]。后来金少山北上，给了李更大的发展机会，仅仅一出《遇皇后》，能叫响了故都[49]。李唱“乙字调”，合上嗓子最冲的包黑儿，令人听着特别过瘾[50]。
三、艺术生涯
1926年，李多奎首到上海，《钓龟·行路·哭灵》《望儿楼》等戏的演出，观众连呼过瘾。特别是与金少山合演《打龙袍》，二人珠辉玉琅，相得益彰，剧场内掌声雷动，轰动上海滩，从此红遍南北。一代名净金少山曾赞美李多奎的嗓音为“中锋嗓子亮膛音”。李多奎又根据龚派唱腔艺术的特点，结合自己的条件，发展了龚派艺术。论及他的唱腔和表演艺术，在京剧界内外，一致称为“多派”。在长期舞台实践中，无论搭任何班社还是在任何剧团，他都经常不断地露演《钓金龟》，《钓金龟》由此成为他的看家剧目。当时的听众，把李多奎唱的“叫张义……”等蝉联三段[原板]叫做“红三段”，意思是每段唱完必有彩声。
李多奎的戏路并不止于《钓金龟》。他演《徐母骂曹》时，先以大段念白，用高亢爽朗的音调由慢逐渐转快，既落复起，终如珠玉铮琮；随后他运用了自己擅长的“苍音”、“雌音”、“脆音”，唱到最后，在痛骂“曹贼”的“贼”字上，又用高拔的“嘎调”。他的念白、形体身段和面部表情同样讲究。1961年春节，李多奎以六十三岁的高龄，在《蚇蜡庙》一剧中反串院子，竟然在台上使了一个离地一尺多高的“高吊毛”，面不改色，气不涌出，剧场轰然。在中年以前，他经常上演全部《目连救母》，剧中表现刘青提被五鬼捉到阴曹地府时极度惊恐的抢背、吊毛、跪蹉步及甩发等繁难身段动作。在《行路训子》中，李多奎表演康氏夜见张义鬼魂时，惊、疑、悲、惧的面部表情和扑、闪、旋、摇的身段动作都做得非常鲜明、优美。作为一个老旦演员，他的表情、动作不温不火，形成了神态毅然、稳重端庄的台风。[51]与裘盛戎合作《赤桑镇》时，两位演员声情激越、韵味十足的对唱，一句一好，满堂彩。他晚年塑造的《赤桑镇》中的吴妙贞，比她演过的许多人物感情更加丰富，性格更加突出，唱腔更富于变化。[52]李金泉的创造、发展其实是李多奎创造、发展的继续。[53]
李多奎也以教徒传艺延续老旦艺术。后来，在森隆饭庄举行仪式，李鸣岩正式成为李多奎老师的弟子。[54]拜师以后，李老师教我的第一出戏是《望儿楼》，怹用胡琴轻拉代唱。[55]解放前所灌制唱片记录中，《望儿楼》1929年百代2面，李多奎饰窦太真，陆彦庭京胡。[56]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列有李多奎剧目十二部，其中《钓金龟》《太君辞朝》《望儿楼》皆由李多奎录音主演、蓝文云配像。[57]
四、唱腔与流派特色
李多奎是京剧老旦行当中的名家，他私淑龚云甫，拜著名老旦罗福山为师，又得龚云甫之琴师陆彦庭的辅佐，终获盛名。在龚云甫的传人中，唯李多奎影响最为深远，论及他的唱腔和表演艺术，在京剧界内外一致称为“多派”。“多派”老旦在同行业中起到承上启下的突出作用，李多奎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表演艺术家。他根据龚派唱腔艺术的特点，结合自己的条件，发展了龚派艺术，嗓音中锋响堂，唱腔挺拔高亢，从而形成了李派唱腔。李多奎先拜罗福山为师，并问艺于谢宝云；同时，由于李家与龚家乃咫尺之邻，他对“龚派”艺术心仪已久。龚云甫的婉转细腻、罗福山的古朴大方、谢宝云的挺拔苍秀，这些特色在李多奎的演唱中均能体现。可见其唱腔流派并非单一沿袭，而是在广采诸家之后融会贯通。
李多奎嗓音高亢宽亮，音质饱满明净，韵味醇厚，在龚云甫唱腔的基础上，发挥了吐字清晰、喷口有力、行腔流畅的特长。他的高腔唱得苍劲挺拔，声入云霄；低腔则委婉曲折，清越动听；他还善于运用丹田气与声腔共鸣的技巧，收放承接，顿挫有致[58]。一代名净金少山曾赞美李多奎的嗓音为“中锋嗓子亮膛音”，唱腔韵味为“蜂蜜滋味秋凉韵”。这种韵味被形容为唱出了老年妇女的衰颓之音，而又清澈响亮，悦耳动听[59]。就板式运用而论，李多奎唱《打龙袍》中的【流水板】时，严格掌握板槽，控制节奏，灵活运用气口和喷口，听来清晰爽朗、多彩多姿[60]。其中若干字句采用偷板赶字，唱得非常灵活，表达了情绪的波动。这种在板式内部的细微调度，使老旦唱腔既有规矩，又富于生气。
《钓金龟》是李多奎的代表杰作。当时听众把他唱的“叫张义……”等蝉联三段[原板]叫做“红三段”，意思是每段唱完必有彩声[61]。同业又把这三段唱称为“三做鲤鱼”，以山东饭庄的拿手好菜比喻其鲜美适口[62]。李多奎在戏里重点三段【二黄原板】唱中，以强烈激愤的感情与清醇响亮的唱腔，将剧中人康氏悲痛欲绝的凄苦心情，曲曲传神地表达出来[63]。他的《钓金龟》三段唱，恰似“三做鲤鱼”那样鲜美适口。这种在简单板式中表达丰富复杂感情的能力，使《钓金龟》成为其看家剧目之一。
解放后，李多奎与裘盛戎合演旧戏新排的《赤桑镇》，在《赤桑镇》里，西皮、二黄腔调俱全，而且还有老旦与花脸的接口对唱，全剧唱腔非常精彩[64]。其中有一段【导板】接【快板】的唱腔，李多奎用饱满的激情唱出了吴妙贞斥责包拯的愤怒情绪[65]。接着“一席话”三个字又使了个腔，婉转迂回、甜润醇亮，突出了“李派”唱腔的特色。他仍用“镶嵌句”的精彩唱法，跌宕之中显示功力极深的口劲，最后一个“良”字仍然归到“衰音”的行腔[66]。这些发展使李派老旦在传统格局中呈现出更为复杂、深沉的表达空间。
在传承方面，李金泉曾得李多奎真传，师爷亲自操琴，非常细致地讲解唱腔的劲头儿、气息的要领，尤其是“丹田气”的运用并教授了方法[67]。李鸣岩回忆，李多奎教她的第一出戏是《望儿楼》，他用胡琴轻拉代唱，遇有不对的地方就停下来讲演唱要点[68]。这些传授方式使李派唱腔的技法得以延续，也为后辈老旦演员提供了可循的门径。李多奎的唱腔与表演艺术，正是在继承、创造与传授的链条中，成为京剧老旦行当的重要传统。
五、代表剧目与角色
李多奎以老旦唱工戏立身，其剧目十二部被集中保存，包括《钓金龟》《太君辞朝》《望儿楼》《行路训子》《哭灵》《赤桑镇》《遇后龙袍》《龙凤呈祥》《四郎探母》《遇皇后》《打龙袍》等[69]。这些戏中，他或独挑老旦重头唱工，或与裘盛戎、金少山等花脸名家合作，角色多为年高德劭、情感浓烈的老年妇女。其中《钓金龟》流传最广，听众甚至以它作为李多奎的代表杰作[70]。这出戏他自二十年代中期至六十年代前期，在四十余年的舞台实践中，无论搭任何班社还是在任何剧团，都经常不断地露演，成为看家剧目[71]。据唱片记录，他在《钓金龟》中饰康氏，与茹富蕙饰张义合作[72]。
《钓金龟》属老旦重头唱工戏，李多奎演得不同凡响[74]。他在戏里重点三段【二黄原板】唱中，以强烈激愤的感情与清醇响亮的唱腔，将剧中人康氏悲痛欲绝的凄苦心情，曲曲传神地表达出来[75]。当时听众把“叫张义……”等蝉联三段【原板】叫做“红三段”，意思是每段唱完必有彩声，同业又把这三段唱称为“三做鲤鱼”[76]。这三段唱还被具体比作“红烧鱼头”“酱汁中段”“清炖鱼尾”，第二段“有几个贤孝子听娘来论……”为“酱汁中段”，第三段“这几辈贤孝子休得来论……”为“清炖鱼尾”[77]。这种以三段唱构成高潮的演法，使《钓金龟》不仅是老旦唱工戏，也成为李多奎个人艺术风格的标志。
《望儿楼》《行路训子》《哭灵》等也是其常见剧目。《望儿楼》中他饰窦太真[79]。在《行路训子》中，李多奎表演康氏夜见张义鬼魂时，惊、疑、悲、惧的面部表情和扑、闪、旋、摇的身段动作都做得非常鲜明、优美[80]。这些剧目既见于舞台与唱片记录，也见于他的教学传承，他教李鸣岩的第一出戏便是《望儿楼》，并用胡琴轻拉代唱，遇有不对的地方就停下来讲演唱要点。他的代表剧目并非孤立的几出戏，而是由唱工、念白、身段和传授共同支撑的老旦戏系统。
《四郎探母》中的佘太君是李多奎另一具有号召力的角色。每演此剧，报纸广告多以邀请李多奎扮演佘太君以广招徕，足见此剧具有相当大的号召力[81]。唱片记录中，他于百代所录《四郎探母》中饰佘太君，与管绍华饰杨延辉、王玉蓉饰铁镜公主、吴彩霞饰萧太后同台[82]。他一出《四郎探母》的佘太君，即可解决步入暮年生活[83]。这说明佘太君既是他的常演角色，也是他老旦声腔获得广泛社会认知的重要凭借。
《赤桑镇》是李多奎晚年与裘盛戎合作的重要剧目。在《赤桑镇》里，西皮、二黄腔调俱全，而且还有老旦与花脸的接口对唱，全剧的唱腔非常精彩[84]。李多奎晚年塑造的吴妙贞，比她演过的许多人物感情更加丰富，性格更加突出，唱腔更富于变化[85]。这出戏与《打龙袍》相比，在声腔结构、对唱方式和人物情感层次上都有新的推进。
《打龙袍》《遇皇后》《断后龙袍》中的李后，是李多奎塑造的又一重要角色。特别是与金少山合演的《打龙袍》，二人珠辉玉琅，相得益彰，剧场内掌声雷动，轰动上海滩，从此红遍南北[86]。此外，李多奎还演过《徐母骂曹》中的徐母，有次看到他不常露演的一出老旦戏《徐母骂曹》，感到是次意外的收获[87]；李多奎饰演徐庶之母，在斥骂曹操诓骗徐母来到曹营的那场戏里，先以大段念白，用高亢爽朗的音调由慢逐渐转快，既落复起，终如珠玉铮琮，在铿锵苍劲的气势中，表现出徐母一腔强烈的正义感[88]。这些角色与《钓金龟》的康氏、《四郎探母》的佘太君、《赤桑镇》的吴妙贞等共同构成其代表剧目谱系，显示他在老旦行当中戏路宽、唱做兼备的特点。
六、艺术评价与历史地位
在京剧老旦行当中，龚云甫先生是一位奠基者，而在他的传人中，唯李多奎影响最为深远[89]。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到六十年代，李多奎继前辈老旦名家龚云甫之后，成为一颗熠熠生辉的老旦巨星[90]。他不但继承了前辈精湛的表演艺术，而且在四十余年的艺术实践当中有所创造与发展，跨入了京剧老旦的首席地位[91]。论及他的唱腔和表演艺术，京剧界内外一致称为“多派”[92]。“多派”老旦在同行业中起到了承上启下的突出作用，李多奎也因此被视为一位德高望重的表演艺术家[93]。这些评价分别从行当沿革、个人声望与流派影响着眼，共同说明他在京剧老旦发展史上具有枢纽性的位置。换言之，李多奎既承接了龚云甫以来的老旦传统，又以自身创造把这一行当推到了更受瞩目的高度。
李多奎的唱腔首先以嗓音条件与音质韵味见长，其嗓音高亢宽亮，音质饱满明净，韵味醇厚[94]。他在龚云甫唱腔的基础上，发挥了吐字清晰、喷口有力、行腔流畅的特长[95]。其高腔唱得苍劲挺拔，声入云霄，低腔则委婉曲折，清越动听[96]。时人以“蜂蜜滋味秋凉韵”形容其唱腔韵味，说他唱出了老年妇女的衰颓之音，而又清澈响亮，悦耳动听[97]。这个赞美之词出自金少山谈戏的时候，可见同代名家对其唱腔艺术非常赞赏[98]。李多奎的唱腔既保留了老年妇女的声情，又具有清明爽朗的听觉质地，形成了苍劲与清醇相济的审美品格。这样的声音条件与行腔方法，使他在老旦唱工中能够兼顾高亢与低回、雄劲与细腻。
李多奎的《钓金龟》具有广泛社会影响，其演唱曾轰动京、津、沪、沈街头巷尾，时常有人摹学哼唱[99]。广大听众以《钓金龟》为李多奎的代表杰作[100]。解放后，他与裘盛戎合演旧戏新排的《赤桑镇》，唱腔的丰富超过了《打龙袍》[101]。李多奎的艺术是在继承龚云甫老旦艺术的基础上不断完善、创造发展而形成的[102]。从《钓金龟》的流行到《赤桑镇》的新唱，可以看出他既能守住老旦唱工的传统法度，又能在合作戏中拓展声腔表现力。这种由代表剧目累积起来的影响力，使“多派”不止是一种唱腔称号，也成为老旦行当中可被后学追摹的艺术范本。代表剧目的流传与创新，反过来又强化了他在京剧老旦史上的首席地位。
在通过念白、形体身段和面部表情塑造人物方面，李多奎同样是高手[103]。他自幼坐科工老生，形体基本功深厚[104]。其表情、动作不温不火，形成了神态毅然、稳重端庄的台风[105]。这样的台风既符合年老妇人饱经沧桑的心境，也符合老态龙钟、行动迟缓的形态。老旦表演如果只重唱工，容易失之单薄，而李多奎在身段、念白与表情上的表现，说明其艺术评价并不局限于声腔一端。也正因如此，他在舞台上塑造的老年妇女形象能够兼顾声情与形体，使老旦行当的表演内涵更为完整。
李多奎的老旦艺术并非只取一家，他先拜罗福山为师，并问艺于谢宝云[106]。龚云甫的婉转细腻、罗福山的古朴大方、谢宝云的挺拔苍秀，这些特色均能在李多奎的演唱中体现[107]。他能够得诸名家传授，博采群芳，丰富自己，最终形成兼具多家之长的个人风貌。在传承方面，李多奎曾告诉后学，唱老旦必须要有很好的基本功，要练气息[108]。他的许多剧目也通过音配像保存流传，《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列有李多奎剧目十二部，包括《钓金龟》《太君辞朝》《望儿楼》《行路训子》《哭灵》等，由蓝文云等配像[109]。这些传承与留存方式，使李多奎的艺术在舞台之后仍能被听见、被学习，也巩固了他在京剧老旦史上的典范地位。后人谈起老旦流派时，李多奎及其“多派”始终是绕不开的一环。
七、唱片、著述与影像
李多奎解放前所灌制唱片记录，由何毅辑录，所列剧目、年代、公司与演员颇为详细。 其中1929年百代2面《望儿楼》由李多奎饰窦太真，陆彦庭京胡。[110] 1929年百代2面《断后龙袍》由李多奎饰李后，陆彦庭京胡。[111] 1933年百代2面《断后》由李多奎饰李后、蒋少奎饰包拯，周文贵京胡。[112] 1931年蓓开1面《辕门斩子》由李多奎饰佘太君，陆彦庭京胡。[113] 1936年蓓开2面《目连救母》由李多奎饰刘青提，周文贵京胡。[114]
胜利公司1928年《行路训子》2面由李多奎饰康氏，陆彦庭京胡。[115] 大中华公司1929年《行路哭灵》4面由李多奎饰康氏，陆彦庭京胡。[116] 同年《游六殿》4面由李多奎饰刘青提，陆彦庭京胡。[117] 1931年长城2面《滑油山》中，李多奎饰刘青提，陆彦庭京胡。[118] 1937年百代32面《四郎探母》参与者有管绍华、王玉蓉、吴彩霞、沈曼华、李宝櫆、朱斌仙、贾松龄等，章梓宸、周文贵京胡。[119] 1942年胜利10面《打龙袍》有姜妙香、金少山、马富禄、萧长华、关德咸等，贾贤英、周文贵京胡，张继武司鼓。[120]
《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纪念文集》目录列有李多奎剧目十二部。[122] 其中《钓金龟》《太君辞朝》等以李多奎为录音主演、蓝文云为配像主演。[123] 《赤桑镇》《遇后龙袍》标注为裘盛戎、李多奎录音，裘少戎、蓝文云配像。[124] 这些配像作品把李多奎的录音与后辈演员的舞台呈现对应起来，剧目多集中于老旦唱工戏和花脸合作戏。
[125]
《说李多奎 京剧卷 评论篇 剧人部》评论篇收有陈景国《为李多奎修拐杖》、李广彬《老旦泰斗李多奎》、柴俊为《李多奎的演唱艺术》等。[126] 评论篇又有徐德箴《简析李多奎先生的唱腔艺术》、万如泉与万凤妹《李多奎〈桑园会〉赏析》等。[127] 弟子篇、家人篇收有李多芬《回忆我的师父李多奎》、何佩森《恩师李多奎先生百年祭》等。[128] 翁偶虹《从〈钓金龟〉谈李多奎的“多派”》称《钓金龟》轰动京、津、沪、沈街头巷尾，听众把三段〔原板〕叫做“红三段”。[129] 这些文章从唱腔、教学、家庭与观剧印象等方面，构成李多奎著述文献的重要部分。
《京剧小戏考》著录《赤桑镇》为裘盛戎、李多奎合作剧目。[130] 《新编大戏考》目录中，《打龙袍》《徐母骂曹》《三进士》《赤桑镇》同样列有李多奎。 《李多奎唱腔选 京剧传统戏经典唱段100首》以唱腔选形式收录李多奎相关唱段。 《中国戏曲音乐集成北京卷上卷》记李多奎原名万达，字子青，曾用名多魁，北京人，工老旦，幼入三乐科班学老生，二十八岁拜罗福山。[131] 《京剧百家谱》称在京剧老旦行当中，龚云甫是奠基者，其传人中唯李多奎影响最为深远，界内一致称为“多派”。[132]
八、传艺、纪念与研究
李多奎的传艺根基，首先来自多方师承。他先拜罗福山为师，并问艺于谢宝云，又因李家与龚家为邻而对“龚派”艺术心仪已久，得以受教于龚云甫。他全面地、系统地、扎实地继承了前人丰富的艺术成就，为今后的发展奠定了雄厚基础。从1921年正式改唱老旦并搭班演出后，很快名噪京津，1926年首到上海，以《钓龟·行路·哭灵》《望儿楼》等戏令观众连呼过瘾。当时上海一家报纸以《此曲只应天上有》为题赞扬其演唱，后来与金少山合演《打龙袍》，珠辉玉琅，轰动上海滩。后来金少山北上，仅一出《遇皇后》便叫响故都，李多奎唱“乙字调”，与嗓子最冲的包黑儿相合，令人听着特别过瘾[133]。这些舞台实践，为他向弟子传艺积累了丰厚资本。
在亲授弟子方面，李鸣岩的回忆最为具体。1958年她在长安戏院看李多奎先生《漂母饭信》，演出结束后到后台拜望，后来在森隆饭庄举行仪式，正式成为李多奎的弟子[134]。李多奎教她的第一出戏是《望儿楼》，用胡琴轻拉代唱，遇有不对的地方就停下来讲演唱要点，非常耐心仔细[135]。李金泉是李多奎的弟子和义子，后得师爷李多奎真传，技艺进一步提高[136]。李多奎给李金泉抠的第一出戏是《钓金龟》，亲自操琴，细致讲解唱腔的劲头儿、气息要领，尤其“丹田气”的运用，并对“一口气”提出严格要求[137]。李金泉后来常讲，李多奎老师告诉他唱老旦必须要有很好的基本功，要练气息，并称赞李多奎《孝义节》【三眼】一口气多好[138]。李多奎、孙甫亭等传授的《钓金龟》，也更接近龚派风貌[139]。
李派老旦的传艺并未止于亲传。李多奎去世多年，李金泉也早已息影舞台，此后出现了李鸣岩、王梦云、王晓临、王晶华、赵葆秀等优秀演员[140]。她们在继承李多奎和李金泉两位前辈的基础上，创造出许多光彩夺目的艺术形象[141]。《说李多奎 京剧卷 评论篇 剧人部》设“弟子篇”，收有李鸣岩《向李多奎老师学戏的一些体会》等回忆与体会文章。同书评论篇还收有马长礼《回忆二叔李多奎》、王永运《响彻菊坛一隽才》、索延昌《记著名老旦演员李多奎》等文章[142]。
纪念与音配像工作，使李多奎的声腔获得更广传播。《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纪念文集》列李多奎剧目十二部，录音主演李多奎，配像主演蓝文云等[143]。其中《赤桑镇》《遇后龙袍》由裘盛戎、李多奎录音，裘少戎、蓝文云配像[144]。《四郎探母》等合作戏也列入其中，李多奎录音由蓝文云、张学津等配像[145]。1956年众多京剧艺术家云集中山公园音乐堂合作演出《四郎探母》[146]。他晚年塑造的《赤桑镇》吴妙贞，感情更加丰富，性格更加突出，唱腔更富于变化[147]。评论篇还收有陈景国《为李多奎修拐杖》等纪念文字[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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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李多奎的艺术，绕不开《钓金龟》与“多派”评价。翁偶虹把李多奎唱的“叫张义……”等蝉联三段[原板]叫做“红三段”，同业又称“三做鲤鱼”[150]。冯其庸说李多奎嗓音条件太好了，高亮圆润，“轻描淡写”地就可以唱得极高，低音照样打远[151]。金少山也赞赏其唱腔韵味，认为他唱出了老年妇女的衰颓之音而又清澈响亮[152]。在京剧老旦行当中，龚云甫是奠基者，传人中唯李多奎影响最为深远，京剧界内外一致称为“多派”[153]。李多奎解放前所灌制唱片记录由何毅辑录，其中《望儿楼》1929年百代2面，李多奎饰窦太真，陆彦庭京胡[154]。1961年春节，他以六十三岁高龄在《蚇蜡庙》中反串院子，使了一个离地一尺多高的“高吊毛”[155]。演出前他常在后花园走一遍场子，琴师先来，他再缓缓踱出，一个眼神就开唱[156]。
【资料来源】 本文书证取自中国戏曲学院知识库（图书库）切片，逐条见正文角标。文中图片与音视频凡 6 件，其来源与件况亦逐条见对应角标。
【参考文献】
- 《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纪念文集》
- 《京剧传统戏经典唱段100首》
- 《京剧小戏考》
- 《京剧百家谱》
- 《新编大戏考》
- 《翁偶虹文集.论文集》
- 《说李多奎 京剧卷 评论篇 剧人部》
- 《说李多奎 京剧卷 评论篇 剧人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