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曾
李和曾（1922—2001），北京人，工京剧老生，是京剧高派创始人高庆奎嫡传亲授的关门弟子[1]。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初，他便以《逍遥津》《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哭秦庭》《赠绨袍》等高派名剧驰誉京沪之间[2]。此后他守高派之正，而又以著名表演艺术家之诚再拜麒派创始人周信芳为师[3]；演唱中既保持高派的高亢流畅，又吸收麒派的凝练浑厚，戏路渐宽及悲剧、喜剧与正剧[4]。他长期任职于中国京剧院，官至副院长，却不以名位自居；其一身行迹，正可见高派艺术在二十世纪由师传入院团、由旧台入新时代的流转。
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姓名 | 李和曾[1] |
| 生卒 | 1922年（农历壬戌年正月十五日）生于北京；2001年1月19日逝世（生年另有资料作1921年）[5][6] |
| 籍贯 | 北京[5] |
| 行当 | 工老生（早年曾习刀马旦、武生）[7][8] |
| 科班 | 中华戏曲专科学校[7] |
| 师承 | 高庆奎门下嫡传；1960年代初兼拜周信芳为师，兼融麒派[1][3] |
| 任职 | 中国京剧院二团团长、副院长，文化部党委委员，全国政协委员[9][10] |
| 代表剧目 | 《逍遥津》《哭秦庭》《辕门斩子》《斩黄袍》《孙安动本》《彝陵之战》《赤壁之战》《李陵碑》等[2][11] |
| 亲传弟子 | 辛宝达、李文林、倪茂才等[12] |
| 家世 | 贫苦职员家庭出身；妻李忆兰（评剧表演艺术家）[13][14] |
一、生平与家世
李和曾一九二二年（农历壬戌年正月十五日）生于北京[5]。关于生年，另有资料记作一九二一年，两说并存，不择一为定[6]。他出身于一个贫苦职员家庭[13]，早年的困顿与其后来长于悲壮一路的声情，恰相映照。他的妻子是评剧表演艺术家李忆兰[14]。晚年，他因心脑血管疾患复发，医治无效，于二〇〇一年元月十九日逝世[15]。
二、科班与师承
一九三二年，李和曾考入中华戏曲专科学校，初学刀马旦、武生，并为程砚秋配演娃娃生[7]；此后他专工老生，多得高庆奎重点培养[8]。学生时代常演的《赠绨袍》《哭秦庭》《辕门斩子》《斩黄袍》《胭粉计》《七星灯》《逍遥津》《马陵道》等剧，均为高庆奎亲授[11]。一九四〇年毕业后，他正式拜高庆奎为师，并依梨园行规为恩师效力三年之后方才搭班唱戏[16]。
高庆奎是京剧高派的创始人，也是京剧“四大须生”之一[18]；他原名振山，字子君，山西榆次人，生于北京[19]，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与余叔岩、马连良并称老生“三大贤”[20]。中年以后他嗓音失润，不再登台，遂于中华戏曲专科学校任教[21]。高派的形成，正在于他能广取诸家：其老生演唱初宗谭派，嗓音复原后更加甜脆宽亮、高亢激越，又吸收孙菊仙、刘鸿升的演唱特点，并借鉴老旦龚云甫、花脸裘桂仙之唱法，融会贯通，加以创新，遂自成一家[22]。高派之能，不惟唱腔高亢激越，还在于能兼演武生、花脸、老旦等几种不同行当的角色[23]；其念白铿锵有力、顿挫有致，做工深刻细致、精于表情，唱念多用京字京音[24]。高庆奎自谓“我是唱二路角色出身的”，什么派的好佬都陪唱过，什么派的戏也都学过，故时人以“高杂拌”相谑而不以为忤[25]。
中国京剧院成立时，荟萃了全国各流派的表演艺术家，其中即有白家麟、李盛藻、李和曾三位高派传人[26]。白家麟是高庆奎艺术全盛时期接纳的唯一弟子，演老生而以红生见长[27]；李盛藻出科于富连成，是高庆奎的大女婿，既学马连良又宗高庆奎[28]。剧评家陈墨香曾说，学高派“一个学不到佳处便有流弊”，故宗高派的后学并不多见[29]。
三、高派艺术与兼融麒派
李和曾是高派艺术硕果仅存的嫡传弟子，嗓音清脆甜亮，音域宽阔，深得高派神韵，尤善以音调曲情的变化刻画人物性格[30]。
高派声腔的标志，在于用京字京音，特别擅用大气口的“满宫满调”与长腔拖板，借以抒发人物情感的转换与跌宕[31]。李和曾的用气、吐字、行腔皆承此路数，其慷慨激昂、一泻千里的歌声，尤能给人以痛快淋漓之感[32]；他有一条高、厚、宽、亮的好嗓子，音色别具一格，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花甲之年，演唱仍是满宫满调[33]。高派唱法在高亢激越之外，又能给人以圆润秀丽的审美情趣[34]。
六十年代初，他以著名表演艺术家之诚再拜麒派创始人周信芳为师，由此开拓了兼融并蓄、博采众长的途径[35]。其后他的演唱既保持高派艺术的优长，又借鉴麒派凝练浑厚、大气磅礴的表演风格，在一系列新编剧目的创演中逐渐自成风范[36]。
高庆奎演戏有“三不争”之德，即不争主角配角、不争戏码先后、不争戏份多少，李和曾对此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尤多发扬[37]。他甘为青年演员配戏，如为曲素英主演的《武则天》配演唐高宗李治，为单体明主演的《南方来信》配演越南南方地下党负责人四大伯[38]；在中国京剧院与北京京剧团为国庆十周年献礼、联合演出《赤壁之战》分配角色的民主协商会上，他的表现尤为突出[39]。
四、代表剧目与舞台创造
除高庆奎亲授的诸剧之外，李和曾整理加工与创演的剧目尚有《三打祝家庄》《江汉渔歌》《赤壁之战》《摘星楼》《生死牌》《智斩鲁斋郎》《孙安动本》《朱仙镇》《彝陵之战》《神医华佗》《凤凰二乔》《闯王旗》，以及现代戏《白云鄂博》《詹天佑》《节振国》《南方来信》《春到喀隆湾》等[40]。
在国庆十周年献礼剧目《赤壁之战》里，马连良演孔明，李和曾演张昭，谭富英与李少春轮流换演鲁肃、刘备，叶盛兰演周瑜，袁世海演曹操，裘盛戎演黄盖，群英毕至[41]。张昭的戏虽不多，重头戏只有“盟成”一场，李和曾却一出场即见这位元老重臣的身份[42]；在和战论争中，张昭所唱〔倒板接原板转快板〕以及与黄盖一句跟一句对唱的〔快板〕，其唱词、声腔都富于个性特色[43]。张昭主张和谈，自有其立论：他认为以往曹军不敢南下，因为有长江天险的阻隔，如今曹操既得水军，东吴已无险可守[44]；直到周瑜断言“战必胜，和必亡”，并指出曹操南进犯了兵家“四忌”，证明曹兵虽多并不足惧，和战论争才见分晓[45]。
在《彝陵之战》中，他塑造的刘备比传统戏《战猇亭》《火烧连营》中的刘备更丰满、更有思想深度[46]。刘备哭灵牌时所唱的〔西皮导板〕〔原板〕〔二六板〕〔摇板〕〔流水板〕〔快板〕，把沉痛哀悼与誓死复仇之情尽显于声[47]；火烧连营之后，悔恨交加的刘备所唱〔二黄导板〕〔散板〕〔碰板三眼转原板〕和〔散板〕，更被认为是披肝沥胆、动人心魄的创造[48]。
《孙安动本》是李和曾发扬高派艺术最具影响力的成功创造[49]，此剧移植改编自山东柳子戏[50]。为深入刻画人物，他曾要求编导在“法场”一折为孙安增加一段唱[51]，其中所唱〔二黄导板〕转〔回龙〕道“日月光照不见我忠心赤胆……我不信狂澜即倒难回挽，但愿得孙安死后有孙安”，把为民请命的忠愤写足[52]。末场他又为徐龙的出场亮相增添一曲〔鹊踏枝〕以壮声色[53]，足见其不仅是经验丰富的表演艺术家，于编导艺术亦有独到见解[54]。
他还在《凤凰二乔》中塑造了富于喜剧性格的乔玄，在《智斩鲁斋郎》中以老生扮演包拯[55]；在孙策与大乔争强好胜的情节里，乔玄貌似若即若离，或冷嘲热讽，或意在言外，其实都是在推波助澜，渲染喜剧气氛[56]。《智斩鲁斋郎》是纪念关汉卿戏剧创作七百周年时中国京剧院上演的剧目之一[57]；一九八二年剧院青年演员重排《凤凰二乔》，乔玄一角仍由他扮演[58]；他演唱的《智斩鲁斋郎》《除三害》二剧录音，前些年还曾风靡台湾，极受台胞欢迎[59]。包拯一角，他至少有四个精彩片段，自受理苦主诉状、写奏章、进宫面君以至斩鲁斋郎，各有〔西皮摇板接原板〕转〔流水板〕、〔二黄导板接碰板回龙〕转〔原板〕、〔二黄散板〕〔流水板〕〔快板〕、〔二六转快板〕〔散板〕〔快板〕等不同的板式安排[60]，悲愤、忧国与大快人心之情，皆随戏剧情境而变。
高派名剧《逍遥津》又名《白逼宫》[61]，其唱段以〔二黄导板〕起唱，转〔回龙〕〔原板〕〔慢板〕，最后甩一句〔散板〕收束[62]；李和曾在此剧中一句〔二黄导板〕“父子们在宫院伤心落泪”，唱得高下起伏、波澜跌宕、大气磅礴、动人心弦[63]。《李陵碑》一名《两狼山》，又名《托兆碰碑》，是流传极广的传统老生戏，谭鑫培、余叔岩、高庆奎、杨宝森等均擅演，李和曾兼融并蓄，多所师承[64]；杨继业碰碑前所唱一大段〔反二黄〕，追忆杨门忠烈为国捐躯的悲壮，尤为催人泪下[65]。他在京剧舞台上还塑造了许多前所未有的人物，如运筹帷幄、指挥梁山义军攻克祝家庄的宋江等[66]。
五、任职与院团
一九四五年，李和曾在慰问晋冀鲁豫解放区时投身革命，于河北临清参加第一军分区宣传队，次年在第四军分区加入民主平（京）剧团，任副团长[68]。一九四七年，民主平剧团与华北野战军六纵队前锋平剧团在石家庄并入转战来冀的延安平剧研究院，改称华北平剧研究院，他任副院长，并积极投身“推陈出新”的戏曲改革[69]，排演了《三打祝家庄》《嵩山星火》《中山狼》《李逵夺鱼》《红巾起义》等新戏[70]。
一九四九年三月，他奉派率团赴平山县西柏坡，为中国共产党的七届二中全会演出[71]。剧院除他主演的《群英会》《空城计》《哭秦庭》《坐楼杀惜》及武戏《白水滩》等剧外，还特邀石家庄新新平剧社的旦角唐佩文参加，赶排了《凤还巢》《孔雀东南飞》《春秋配》等剧[72]。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等中央领导都观看了演出[73]；演出结束后，周恩来副主席代表党中央祝贺演出成功，并向全体演职人员致谢，对年轻的李和曾尤多鼓励[74]。
同年四月初剧院进入北平，八月李和曾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75]。开国大典后，剧院改隶文化部，称文化部戏曲改进局京剧研究院，田汉兼任院长，他任副院长[76]。一九五一年组建中国戏曲研究院，梅兰芳任院长，他任京剧实验工作第一团副团长[77]；一九五五年一月中国京剧院正式成立，他任二团副团长，后为团长[9]，此后又先后任三团副团长、二团团长、文化部党委委员、院艺委会副主任、副院长和全国政协委员等职[10]。
他的足迹遍及大江南北，曾多次慰问西北、西南边陲军民，并深入战火纷飞的抗美援朝前线作慰问演出[78]；亦曾随中国文化代表团或艺术团访问印度、缅甸、印度尼西亚、日本，并远赴新西兰与澳大利亚等国演出[79]。一九五四年，他与李少春、袁世海等赴港澳及印度、印尼、缅甸等地演出，均获好评[80]；一九五六年，又随梅兰芳赴日本演出访问[81]。
六、传承与影像留存
李和曾生前亲授京剧、河北梆子、老调学生十三人[82]，而高庆奎嫡传亲授的表演艺术，自他而后已成绝响[83]。他的亲传弟子有辛宝达、李文林、倪茂才等[12]。辛宝达少年习艺于河北省戏曲学校，一九七八年经史若虚介绍向李和曾学习高派艺术，一九八四年正式拜师，成为高派第三代传人[84]；高派再传弟子，尚有倪茂才、李文林、吴平、张跃浮、单佑安等人[85]。
他的大半代表作留有录音或影像。一九九五年至二〇〇二年，辛宝达参加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文化工程，为李和曾的录音配像[86]；其中《将相和》依一九七九年演出录音配像，由李和曾录音、辛宝达配像，中国京剧院协助演出[87]。中央电视台《典藏》栏目亦存有他所唱的《逍遥津》[88]。此外，《逍遥津》《李陵碑》《哭秦庭》《斩黄袍》《辕门斩子》《斩马谡》《四郎探母》《彝陵之战》《闯王旗》等剧，都拍摄过影视声像纪录片[89]。
[90]
[91]
七、身后评说
李和曾的戏曾被毛泽东数十年不辍地观赏：自一九四九年西柏坡演出之后，直到晚年，毛泽东仍在观看他主演的舞台艺术纪录片[94]。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文革”高潮中，传统文化艺术尽遭禁绝，从事传统艺术者几乎无一幸免于所谓“群众专政”下的监督劳动[95]；而当毛泽东要看李和曾的戏时，有关方面不敢违抗其意，遂组建摄制组，拍摄了《逍遥津》《李陵碑》两剧的舞台艺术纪录影片，专供毛泽东观赏[96]。高派艺术之所以动人，正在于其崇尚悲壮的美学，所演名剧又多写为民族国家利益而忘我牺牲的人物[97]。
一九八〇年，他率二团赴香港参加第五届亚洲戏剧节，主演《孙安动本》《三打祝家庄》《李陵碑》《除三害》以及《群·借·华》——在后者中一人兼演鲁肃、孔明、关羽，演出轰动香港[99]。此后，在文化部直属院团观摩评演中，他主演的《孙安动本》获荣誉奖[100]。
在京剧老生的诸多流派中，高派的后学本不多见，系统承传而有所成就者更少[101]。李和曾继承高派艺术真髓最多，发扬恩师艺德与革新精神最力，是当时高派的嫡传弟子[102]；他深得高派崇尚悲壮、雄豪阳刚的美学之致[103]，又兼取麒派的凝练浑厚，故能于旧戏与新编之间从容创造。半个多世纪以来，他在舞台上塑造了一系列形神兼备、动人心魄的艺术形象[104]，其动人心魄的歌唱与典雅传神的舞姿，曾激励感奋过海内外的广大观众[105]。随着他的离去，高庆奎嫡传亲授的表演艺术遂成绝响，其富于创新的高派表演艺术，也就更加令人怀念[106]。
【资料来源】
资料采自国家京剧院官网两篇旧文（原载中国戏曲学院学报《戏曲艺术》二〇〇一年第二期、《老年文化》一九九八年第三期）、央视网两件影像节目页，以及梨园剧场官网所载高庆奎小传；生年、家世、弟子等项另据百科资料参校。引文均照录不改，两说并存者已并列于正文。文中图片与音视频凡 7 件，其来源与件况亦逐条见对应角标。
【注】